“今年,我想邀请大家旅居云南,感受一种‘始于山水、归于烟火’的美好。”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云南省委书记王宁以首席推荐人的身份,向世界发出“旅居云南”的盛情邀约。
于是,2025年1月至10月,416万人用行动回应,选择旅居云南,人数超过2024年全年总和。云南2025年全省旅居总花费预计将突破500亿元大关。
“旅居云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高度高速推进,也成为了云南在未来一段时间里的重点发展方向。但是,与之相伴的巨大风险,或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我们的生活。
苍山洱海旁,我们的烟火气还在吗?
清晨的饵丝摊,阿婆的吆喝声混着蒸气袅袅升起;巷口的茶馆里,老茶客们用地道的云南话侃着大山;傍晚的洱海边,晚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散步的人群——这曾是刻在云南人骨子里的日常。直到“旅居云南”的风,吹遍了大江南北。
这阵风,吹来了热闹。
曾几何时,大理的巷陌、版纳的雨林、腾冲的温泉边,多了许多操着异乡口音的面孔。他们提着行李箱,带着对“诗和远方”的憧憬,在云南的山水间扎下根来。客栈的灯亮得更久了,菜市场的摊位多了些新奇的食材,连街边的小店都挂起了“可月租”的牌子。数据显示,云南多个热门旅游目的地外地常住人口数量占比均赶超本地人口。
可这阵风,也吹来了些许无奈。
家门口的三甲医院,挂号的队伍越来越长。从前,爷爷带着慢性病去复诊,半天就能搞定;如今,得早早去排队,还常常遇到操着外地口音的老人,拿着厚厚的病历本咨询。我们理解,他们千里迢迢来云南,图的是好山好水好空气,盼的是能安心养病。可本地人的日常诊疗需求,也在被悄悄挤占。更别说那些藏在深巷里的民族医馆,明明是祖辈传下来的宝贝,却因为没纳入异地医保,让不少旅居者犯了难,也让我们的“土药方”,少了些用武之地。
小区楼下的房租,涨得让人猝不及防。
去年还能以亲民价格租到的两居室,今年被外地租客抢着抬高了价。邻居家的阿姐,在老城区住了半辈子,如今却因为房租上涨,不得不搬到更远的城郊。菜市场里的青菜、米线,价格也悄悄涨了几分。那些外来的旅居者,带着一二线城市相对丰厚的退休金,愿意为一碗米线多付几块钱,可对于靠工资过日子的本地人来说,每一元钱的上涨,都沉甸甸地压在柴米油盐里。有人调侃说,“云南的烟火气,快被涨起来的物价熏走了”。这话听着扎心,却也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景区里的无障碍通道,修得慢了些;街边的线下缴费窗口,撤得快了些。
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旅居老人,在景区门口对着手机预约界面手足无措,我们忍不住上前帮忙。不是我们排斥线上化,只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本地人,还有远道而来的异乡老人,也需要一个“慢一点”的选择。那些防滑的地砖、扶手,本是为所有人准备的,如今却成了“专供”旅居者的稀缺品。我们盼着家乡越来越好,可这份“好”,也该惠及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更让人忧心的,是那些拔地而起的旅居公寓。
为了抢抓“旅居经济”的风口,一些地方盲目跟风,砍掉了大片的果林,推平了幽静的山谷,建起了千篇一律的民宿和公寓。那些曾炊烟袅袅的小村庄,如今被“网红打卡地”的招牌淹没。本地的村民,即便拿着丰厚的土地租金,却在民宿里做着保洁、保安的工作,辛辛苦苦一年,却赶不上民宿老板一个月的收入,再没有了曾经淳朴闲适的生活。“富了老板,穷了老乡”的声音,在茶余饭后的闲聊里,越来越响。
我们从不排斥远方的客人。云南的山水,本就是用来分享的。我们欢迎那些喜欢这里的人,来苍山脚下看云卷云舒,去洱海边听风吟鸟鸣,和我们一起,在米线摊前嗦一碗热汤,在火塘边烤一串包浆豆腐。我们只是希望,在这场“旅居云南”的热潮里,别让本地人倒成了异乡客。
盼着医保的衔接能再顺畅些,让本地人和旅居者都能安心看病;盼着房租物价能稳一些,让我们的柴米油盐,依旧带着烟火气;盼着那些拔地而起的建筑,能多些云南的味道,少些同质化的复制;盼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能和我们一起,守护好这片山水,也守护好这份属于云南的,独一无二的烟火气。
毕竟,云南的美,不止于山水,更在于人与人之间的温度。这份温度,需要本地人,也需要旅居者,一起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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