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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深入剖析当代社会中日益显著的过度诊断与药物滥用现象,将其置于急剧转型的社会文化背景下,运用精神动力学、马克思主义异化理论、存在主义哲学及当代文学的复眼视角进行观察。这一现象并非单纯的公共卫生危机,而是一场深刻的文化与本体论危机。通过将复杂的社会痛苦(Social Suffering)简化为生物学标签(Biological Labeling),并将药物作为维持高效能假自体(False Self)的化学支柱。当代主体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异化。这种异化表现为痛感的私有化、生命动力的化学阉以及爱欲(Eros)与崇高感(Sublime)的全面丧失。本文进一步结合拉康的精神分析理论、韩炳哲的倦怠社会以及新东北作家群的文学实践,探讨了如何在药物泛滥的时代重构对真实生命体验的感受性,并试图为这种被物化和规训的生命性寻找一条通往本真(Authenticity)的突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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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痛的荒原上流放 时代的隐喻:从肉体的疼痛到灵魂的冷漠

在当代飞速流转的社会图景中,一种诡异的冷漠正在喧嚣的表象下蔓延。这并非分贝的降低,而是个体内心深处感受力的系统性耗散与阻断。我们正身处一个被技术治理与生物医学霸权双重覆盖的麻醉时代。在这个时代,焦虑被视为待清除的系统错误,悲伤被编码为神经递质的故障。而那种古典的、带有悲剧美感的生命体验正遭受着效率主义(Efficiency-ism)与消费主义的双重践踏。

当我们凝视这一现象时,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悖论:一方面,心理咨询室与精神科门诊人满为患,诊断书如雪片般飞舞。年轻一代似乎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自我的话语权,网络上充斥着关于MBTI人格测试、原生家庭创伤与各种精神障碍的讨论;另一方面,这种关注却以一种极度异化的形式呈现—通过过度诊断(Overdiagnosis)将复杂的社会痛苦简化为个体的病理,通过药物滥用(Substance Abuse)将鲜活的生命冲动(Life Drive)进行化学阉割。

这不仅是一个医疗伦理问题,更是一场关于人何以为人的哲学危机。正如韩炳哲所言,我们正身处一个倦怠社会(The Burnout Society)。在这个社会中,并非外在的规训在压迫我们,而是内在的自我剥削在通过“我能够”(Yes, I Can)的肯定性暴力,将生命耗尽 。而在当代独特的背景下,这种倦怠与一种急剧的社会转型痛感相互交织,催化出了一种独特的生存策略:用医学标签来规避道德指责,用药物泛滥来维持作为生产力工具的高效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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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的多维视域:精神动力学与社会学的交汇

  • 过度诊断的经济学维度:为何抑郁症取代神经衰弱成为时代的显学?这种标签的转换如何掩盖了结构性的社会不公?

  • 药物的本体论地位:当药物不再是治疗手段,而是维持假自体顺从环境的燃料时,它如何重塑了我们的主体性?

  • 精神动力学的深层机制:从拉康(Lacan)的行动搬演与付诸行动视角,如何解读药物滥用与自伤行为?

  • 美学与文学的抵抗:在班宇、双雪涛等作家的笔下,那些拒绝被治愈、拒绝被规训的边缘人物,如何为我们保留了痛苦的尊严。

    这是一份关于当代人心理状况的报告,更是一次对生命本真感受力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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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的暴力:过度诊断与痛感的异化 从神经衰弱到抑郁症:痛苦命名权的争夺

在当代的精神病学谱系中,存在着一个极具意味的断裂与位移:从20世纪80年代普遍流行的神经衰弱(Neurasthenia)到21世纪作为显学的抑郁症(Depression)。这一转变绝非单纯的医学进步,而是凯博文(Arthur Kleinman)所指出的社会痛苦(Social Suffering)在命名权上的争夺与让渡 。

1、神经衰弱:作为道德的身体隐喻

在凯博文早期的田野调查中,中国患者倾向于使用神经衰弱这一标签。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神经衰弱是一种由于工作过度、压力或社会焦虑引起的身体劳损。它带有某种程度上的“清白性”甚至道德优越感—它暗示着个体是社会机器中被磨损的齿轮,其痛苦是由于外部环境的艰难 。

躯体化语言(Somatic Language),如头痛、乏力、失眠、腰痛,实际上是身体在替无法言说的心理痛苦发声,是社会压抑的扭曲表达。正如Kleinman所指出的,那个时代的文化倾向于将心理困扰转化为躯体症状。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身体的痛苦比心理的痛苦更具合法性,也更容易获得家庭和社会的同情与支持 。在那个集体主义尚未完全退潮的年代,神经衰弱是链接个体与历史叙事的纽带。它虽然是痛苦的,但并未将个体孤立。

2、 抑郁症的崛起:痛苦的私有化与心理化

然而,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化、全球精神病学标准(如DSM系统)的引入以及制药商业化的推动,抑郁症逐渐取代了前者。这一诊断范式的转移,标志着痛苦的私有化与心理化。

抑郁症被建构为个体大脑内部的化学失衡,而非社会结构的压迫。这种过度诊断的危险在于,它将原本属于社会学、伦理学范畴的痛苦强行塞进了狭窄的生物医学框架 。

当一个因为996工作制而感到精疲力竭、因为高房价而感到未来无望的年轻人走进诊室,并在几分钟内被贴上焦虑症或抑郁症的标签时,一种隐蔽的暴力便发生了。这种诊断虽然赋予了其痛苦以合法的病人角色(Sick Role),却同时也剥夺了痛苦的真理内容。它暗示问题出在个体内部—是你的血清素不够,而不是这个加速运转的社会出了问题。通过这种贴标签(Labeling),社会成功地将社会性的不公转化为个体的病理缺陷,从而消解了痛苦所潜藏的批判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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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名化与认同的共谋

在当代网络亚文化中,我们目睹了一种更为吊诡的现象:诊断标签不仅是被动的施加,更成为主动的身份认同。社交媒体上,展示诊断书、分享服药清单成为一种特定的展示面。

1,悬浮时代的救命稻草

在原子化日益严重的社会中,正如项飙所言,附近感正在消失,个体陷入了一种悬浮(Suspension)状态 。传统的社会纽带(如单位、宗族、邻里)断裂,个体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中漂流。这种悬浮不仅是物理空间上的,更是心理结构上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的焦虑与竞争。

此时,心理疾病的诊断提供了一种反向的确定性。它成为了一种解释一切失败、无力与虚无的万能能指。对于许多年轻人来说,确诊不仅仅是确认一种疾病,更是获得了一种免责金牌。在高效主义的暴政下,只有成为病人才能合情合理地从那场永无止境的赛跑中暂时退场。这是一种悲哀的弱者武器。

2,批评、攻击与扣帽子

然而,这种泛心理化也带来了一种文化副产品:利用心理学术语进行攻击与异化。在网络争论或人际冲突中,“你是不是有精神病?” “你这是偏执分裂型人格!” “你这是典型的巨婴”等心理学术语被武器化,成为一种高级的辱骂与排斥手段(Gaslighting and Stigmatization)。

这种扣帽子的行为实际上是一种权力的滥用。它剥夺了对方作为理性主体说话的权利,将对方的观点诬陷为病理症状,从而拒绝沟通与理解。这种现象在饭圈文化、职场政治甚至家庭教育中屡见不鲜,它加剧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冷漠,使得社会关系进一步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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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病理化与生命性的窄化

过度诊断导致了自我污名化的内化。个体开始透过病患的有色眼镜审视自己的所有情感波动。正常的悲伤被视为复发的前兆,合理的愤怒被视为情绪失控的症状。这种过度病理化(Over-pathologizing)将生命中必然存在的、具有本体论意义的重要情绪统统视为需要清除的杂质。

在当代教育中,这种现象尤为严重 。青少年的叛逆、对意义的追问、甚至对枯燥课程的厌恶,常被简单粗暴地归结为多动症或情绪障碍。这种做法实际上是在用医学权威来压制生命的自然发展与探索,将成长的阵痛误诊为生病的信号,从而在根本上否定了青春期作为一种生命力爆发阶段的合法性。生命因此变得扁平,不再具有悲剧的崇高感,只剩下病历本上静滞冷漠的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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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的幻象:对生命力的物化与磨灭

顺从的化学机制:温尼科特视角的假自体

如果说过度诊断是认知上的暴力,那么药物滥用则是生理层面的殖民。这里的药物滥用不仅指违背医嘱的滥用,更指一种文化心态:即试图通过化学物质来快速修补那个与环境不兼容的自我,以维持社会功能的机械运转。

1-假自体的化学支柱

在精神分析客体关系流派唐纳德·温尼科特(Donald Winnicott)看来,健康的发展依赖于环境对个体自发状态的接纳,从而形成真自体(True Self)。然而,当环境施加过度的压力或剥夺时,个体为了生存,会发展出顺从环境的假自体(False Self) 。

在当代社会的高压竞争环境下,药物往往成为了维持这个庞大而沉重的假自体的支柱。许多职场人和学生服用抗焦虑药、助眠药甚至兴奋剂(如聪明药),其目的并非为了治愈心理创伤,而是为了消除症状对工作的干扰。他们希望药物能像切除阑尾一样切除焦虑,从而能够继续在那台名为高效主义的机器中充当合格的零件。

这种滥用的服药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深度的顺从(Compliance)。它不仅是对外部权威的顺从,更是对那个异化的、功利主义价值观的内化。药物强行压制了身体发出的求救信号(焦虑、失眠、疲惫),这些信号本是生命本能对异化生命性的抗议,是真自体试图冲破牢笼的呼喊。药物屏蔽了这些呼喊,使得个体能够在一种非人性的状态下继续“正常”生活。

2-功能良好的僵尸

这种状态下的个体变成了一具功能良好的僵尸。他们在药物的支撑下,由假自体完全接管,在社会舞台上表演着成功与进取。然而正如温尼科特所提醒的,只有真自体才能体验到活着(Aliveness)的感觉。假自体虽然能适应环境,但它感到的是一种根本性的空虚与幻灭 。

这种对药物的依赖实际上是对生命美感、经典与本真的蹂躏与践踏。生命不再是一场充满未知与奇遇的旅程,而是一道需要不断通过生化手段进行调试的程序。这种对生命的物化将人降低为一堆化学反应的集合体,剥夺了人的精神肉体性与本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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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作为“行动搬演”与“付诸行动”

从拉康派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这种对药物的依赖可以被解读为语言功能的失效。当痛苦无法进入象征界(Symbolic)被言说、被听见时,它就会以滑向对实在界(Real)行动化的方式表现出来 。

对于那些在高度内卷中感到窒息的年轻人来说,药物带来的片刻断片或情绪的平坦化是对残酷现实的一种激进的回避。这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拒绝,是对“想要”这一欲望的放弃 。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曾分析过忧郁症作为一种拒绝欲望的机制。在这里,药物成为了这种拒绝的物质性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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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的静滞冷漠与对焦虑感受的回避

哲学家米切尔亨利的词源中的 Ek-stasis 原意为站到自身之外(Standing outside oneself),是主体试图超越自身生命性的死亡时刻。

在药物构筑的屏障下,现代人陷入了一种Ek-stasis(静滞冷漠)。他们不再能站到自身之内去体验内在的崇高、恐惧或深沉的爱,而是被囚禁在一种化学合成的平庸与封闭之中。这种状态可以被称为感受性的冷漠或情感的平原化。

○焦虑的本体论意义

焦虑(Anxiety)在存在主义哲学中具有极高的地位。克尔凯郭尔称之为自由的眩晕,拉康称之为通向实在界的入口。焦虑提示着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可能性的深渊,虽然暂时可怕,但也是自由的证明。

乱吃药文化的弊端在于,它试图彻底消灭焦虑。这种对焦虑的回避(Avoidance)实际上是对自由的逃避。当一个人通过药物屏蔽了所有的焦虑,他也同时屏蔽了珍惜自身生命的动力。他变得冷淡、佛系。但这种平静是死寂的,是一种被阉割后的贫乏。这不仅是对生命力的磨灭,更是对人作为自由主体尊严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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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感的沦丧:从“倦怠社会”到“爱欲之死”

否定性的消失与生命美学的平滑化

韩炳哲敏锐地指出,当代社会的病理在于否定性(Negativity, negation)的消失。这是一个充斥着点赞与正能量的社会,痛苦、差异性和对抗被视为需要平滑处理的瑕疵 。在这种文化逻辑下,药物的作用不仅仅是治疗,更是美颜。它试图抹去生命中粗糙、尖锐但真实的部分,创造出一个光滑无暇的高效假体。

●古典美感的消逝

生命的美感,尤其是古典意义上的悲剧美感,恰恰建立在对痛苦的凝视与转化之上。中国古典文学与哲学,无论是《红楼梦》中的千红一哭,还是庄子妻死鼓盆而歌,都展现了一种与痛苦共舞的深邃场域。这种场域性要求主体具备鲜活的心理容器(Container)功能,能够涵容焦虑与虚无,并从中升华出基于自身本身的意义。

滥用药物与过度病理化正在摧毁这种审美的能力。当林黛玉式的多愁善感被简单地诊断为抑郁发作并处以氟西汀时,我们不仅消解了对疾病的感知,也消解了诗意。我们拒绝了痛苦所携带的真理之光,拒绝了通过痛苦通向深度的可能。这种对生命美感的践踏使得现代生活变得极度功利而粗鄙。人们不再欣赏忧郁的深度,只追求多巴胺的即时满足;不再通过内观来消化苦难,只求通过化学物质来快速翻篇。

爱欲的枯竭与他者的缺席

这种感受力的钝化最终导致了爱欲(Eros)的死亡。爱欲的前提是他者的绝对存在,是渴望那个无法被完全掌控的异质性对象。然而,在一个过度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包括药物)掌控一切情绪的社会里,他者消失了 。

①附近感的消失与原子化的生存

药物制造的平滑状态使得个体对他人的痛苦和情感失去了敏感度。一种冷漠蔓延开来。这不是故意的残忍,而是感受阈值的升高。在高度竞争和焦虑的回避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交易与消耗。我们害怕在关系中受伤,害怕那种无法预测的激情扰乱我们精心维护的情绪死寂。于是,我们退缩回药物构筑的安全屋,或者沉溺于赛博空间中“无风险”的互动。

正如项飙所观察到的,这种退缩导致了附近感的消失。我们失去了建立深层人际联结的能力,失去了那种基于人情与共同担当痛苦的社会场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子化的孤独,这种孤独又反过来加剧了抑郁与焦虑,形成了一个依靠药物维持的恶性循环。

②功利化的人际关系

在倦怠社会中,人际交往被纳入了效率计算。感受性的劳动(affective Labor)成为了一种负担,需要通过情商技术来管理,或者通过药物来屏蔽不适。这种功利主义的态度(Utilitarianism)将活生生的人际互动异化为数据的交换。爱情不再是唯美的冒险,而是一种投资回报率的算计。药物在这里充当了止损的工具,确保我们在情感投资失败时不会过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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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缘的微光:文学中的抵抗与救赎

尽管主流文化在推崇一种光滑、高效、无痛的生存幻觉,当代的文学书写,尤其是新东北作家群的作品为我们保留了某种粗粝的真实,构成了对过度医疗化的一种美学抵抗。

班宇与双雪涛:作为一种野生的精神分析

在班宇、双雪涛等作家的笔下,我们看到了那些被时代列车甩下的人—失业工人、落魄赌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边缘者 。这些人物身上往往背负着巨大的社会创伤与个人痛苦,作家并没有轻易地将他们病理化。

●痛苦的质感与叙事性

在《平原上的摩西》中,痛苦没有被简化为大脑的短路,而是被还原为寒冷、贫穷、尊严的丧失以及在绝望中依然闪烁的人性微光。这些人物不需要抑郁症的诊断书,他们有的是一种名为“活着的”病。

这种文学书写的重要性在于,它恢复了痛苦的质感与叙事性。它提醒我们,一个人的痛苦往往与其所处的历史、土地和人际关系紧密相连。例如,班宇笔下的人物在面对困境时,往往不是选择吞服药片,而是选择一种近乎荒诞的行动—如《盘锦豹子》中的孙旭庭,在生活的重压下爆发出的那种带有野性的反抗,或者《平原上的摩西》中在冰冷的河水中进行的一次绝望的游弋。

●“空响炮”:无意义中的意义

王占黑的《空响炮》则展示了另一种抵抗。在城市边缘的废墟上,放一炮空响。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行为,它不产生价值,不解决问题,但它确认了主体的存在 。

这种蛮力般的生命展现,是对温顺的、被药物规训的中产阶级身体的一种反讽。它向我们展示了,即便在没有抗抑郁药的辅助下,生命依然可以通过承受、行动和相互取暖来获得某种庄严的完整性。这是一种野生与野性的心理动力学,它拒绝被贴上标签,拒绝被异化为病理,坚持以肉身去碰撞坚硬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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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文化、躺平与摆烂:消极的抵抗

除了严肃的文学,网络青年亚文化中的丧文化、躺平与摆烂也可以被解读为一种对过度病理化和高效主义的抵抗。

虽然这些行为在主流话语中常被批评为不思进取,但在精神分析的视域下,它们实际上是主体在试图夺回对自己身体和时间的掌控权。既然无法在成功学的赛道上胜出,那么通过主动展示废柴的一面,主体至少拒绝了成为那个被药物支撑的完美机械。

然而,这种抵抗是脆弱的。如果没有能够转化为建设性的力量,它很容易滑向虚无主义,或者最终仍然被被过度的诊断捕获,被贴上动机缺乏症之类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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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本真的痛苦(经历自身的感受)与超越

总结:被囚禁的生命性

综上所述,当代社会中的过度诊断与药物滥用现象,绝非是单一的医疗卫生问题,而是深层文化焦虑与社会结构性矛盾的症候。

它反映了在一个加速运转、高度竞争且意义感匮乏的社会中,个体如何被迫通过病理化自我来获得生存的合法性,以及如何通过药物滥用化来规避存在的重负。

这种文化倾向不仅导致了对生命复杂性的暴力简化,更造成了深层精神结构的损伤:

异化与标签化:将社会痛苦转化为个人疾病,遮蔽了社会批判的维度,并导致个体在病患身份中自我画地为牢。

物化与顺从:药物成为维护假自体的工具,服务于高效主义的剥削逻辑,牺牲了主体的真实性与创造力。

美感与爱欲的丧失:对所谓负面情感的彻底清洗导致了生命体验的扁平化,扼杀了古典的悲剧美感与建立深度关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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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围之路:精神的去魅与复魅

要走出这一困境,我们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去魅与复魅。

去魅是指破除对生物医学模型的迷信,拒绝将一切心理痛苦简化为神经递质的波动。我们需要重新审视痛苦背后的社会根源,承认许多所谓的症状实际上是对不合理生存环境的正常反应。

复魅则是指重新赋予内在痛苦以精神价值与美学尊严。我们需要重拾那种直面焦虑的勇气,承认焦虑是自由的眩晕,是通向本真存在(Authenticity)的必经之路。

我们必须警惕那种试图将人性改造为无痛机器的文化冲动。真正的心理健康并非没有症状的完美适应,而是具备在痛苦中依然能够感受美、建立爱、并赋予苦难以为意义的能力。这需要我们在个人层面的心理韧性,在社会层面重建附近感与人际联结,在文化层面重构对脆弱性的容纳。

正如罗曼·罗兰所言,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在药物与标签泛滥的今天,这种英雄主义意味着:敢于在不被麻醉的状态下,用赤裸的灵魂去触碰这个粗糙的世界。并在那种真实的自身痛感中,确认自己依然活生生地活着。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药片,而是更多的理解、更多的诗意,以及更多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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