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8号
成都的太阳刚过晌午,城中心“红尘舞厅”的卷闸门就“哗啦啦”往上拉,粉紫色的霓虹灯管亮起来,把门口“门票15元/20元,明码标价”的牌子映得晃眼。
我叫梅子,湖南妹子,来成都三年,在这舞厅跳莎莎舞讨生活——别以为扭扭腰就能挣钱,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汗水、委屈,还有藏在暴露衣服底下的辛酸。
我今天穿的是件网购的亮蓝色吊带裙,领口低得快到胸口,裙摆刚遮住大腿根,料子薄得透光,后背几乎全露着。不是我爱穿成这样,在舞厅里,“没有尺度就没有生意”是铁律。
你要是穿得保守点,客人连眼皮都不会抬你一下,更别说邀你跳舞了。
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走进舞厅,一股混合着烟草味、汗味、廉价香水味和盒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舞池里已经有零星的人影在晃动。
“梅子姐,你来啦!”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是小妖精。
她才28岁,却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穿了件超短的黑色蕾丝裙,裙摆开叉快到腰,领口缀着几片碎钻,晃得人眼晕,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裹着黑丝,涂着亮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夹着个小坤包。
小妖精是四川本地人,老公走得早,独自带着个读中学的女儿,女儿在寄宿学校,每个月的学费、生活费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能靠跳莎莎舞挣钱。
她身边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是四爷。
四爷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肚子微隆,看着像个生意人,出手阔绰,而且有个规矩——只找小妖精跳舞,从不跟其他舞女搭话,更不会占便宜。
四爷瞥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带着点疏离,他向来不喜欢我,可能是觉得我性子太倔,不像小妖精那样会哄人。
小妖精挽住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四爷跳舞。”两人走进黑灯的区域,那里的舞女大多是20多岁的年轻姑娘,或是30出头姿色依旧的,穿得比其他场次的更暴露。
有个穿吊带超短裤的姑娘,腰上的赘肉都快溢出来了,还硬挤着穿露脐装,背后的纹身露了大半。
小妖精跟四爷跳舞时,倒像是在单纯享受跳舞的乐趣——这在舞厅里,简直是异类。
我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刚想喝口水,就看见肉肉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蓉蓉是湖北人,以前在老家开美容院,生意红火过一阵,后来扩张装修,没成想资金链断了,美容院倒闭,还欠了一屁股装修债,老公也跟她离了婚,她带着年幼的儿子来成都,只能靠跳莎莎舞还债、养娃。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露背装,裙摆也是超短款,脸上的妆容画得很浓,盖掉了眼角的细纹,可一说话,还是能听出几分以前当老板的干练。
“梅子,今天人多不多?我早上中午连场,跳8个小时,争取多挣点!”蓉蓉一坐下就拿起我的水杯喝了一口,她的高跟鞋跟比我的还高,估计得有12公分。
“才刚开场,5元场的客人多些,10元和20元场还没怎么上人。”我指了指舞池左侧,那里是5元场的区域,大多是40岁以上的大叔,穿着朴素,有的甚至穿着布鞋,正围着几个舞女打转。
其中最显眼的是李姐,她快五十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吊带,裙摆短是短,可料子粗糙,领口也不敢开太低,脸上的粉厚得能掉渣,眼角的皱纹藏都藏不住。
李姐也是苦命人,老伴走得早,独自抚养儿子,儿子去年刚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她从舞厅里一曲一曲跳出来的。
“庄老三,你今天来得早哦!”李姐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对着一个穿灰色的确良衬衫的男人喊道。那就是庄老三,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了大半,是舞厅里的老舞客,只跳5元场,每天雷打不动来报到。
庄老三笑着走到李姐面前:“还是老规矩。”李姐点点头,两人走进舞池,庄老三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还算规矩。
但旁边的其他男人就不一样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老头,正搂着一个年轻舞女跳舞,
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舞女的胸口和大腿,淫荡得能拉丝,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嘴里还嘟囔着:“妹子,皮肤真白,再靠近点嘛。”那舞女脸上堆着笑。
没过多久,凯哥来了。
凯哥三十多岁,在附近开了家串串店,出手还算阔绰,大多跳10元场,偶尔也会点20元的曲。
他一进门就扫视全场,目光在舞女们暴露的穿着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我身上:“梅子,湖南妹子就是水灵,跳一曲?10块钱。”
我站起身,跟着他走进舞池。凯哥的舞步很熟练,搂着我的腰,力度刚好,不算过分,但眼神却带着几分轻佻,一直落在我的后背和大腿上。
“梅子,你要是肯穿得再放开点,去20元场,我天天点你。”
他凑到我耳边,一股酒气混着烟味飘过来,让我心里一阵膈应。“凯哥,我这身子骨,应付不来20元场的客人,10元场就挺好。”我笑着回应,脚步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凯哥笑了笑,没再说话,可手却稍微用力,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我心里一紧,刚想推开他,就听见肉肉的声音:“凯哥,跳完没?轮到我跟你跳一曲噻!”
凯哥转头看见蓉蓉,眼神亮了亮,松开我说:“要得,蓉蓉你今天穿得真亮眼!”
蓉蓉立马走过来,她的红色露背装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凯哥搂着她的腰,眼神比看我时更露骨,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后背,那淫荡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的衣服看穿。
我趁机回到卡座,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后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妖精跳完回来,四爷在旁边的卡座坐下抽烟,不打扰她跟我们聊天。
她拿起桌上的百元大钞,数了数,笑着说:“四爷就是大方,梅子姐,你刚才跟凯哥跳,他没为难你吧?”
我摇摇头:“还好,就是嘴碎了点。你女儿这个月生活费够了吗?”
一提女儿,小妖精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差不多了,再跳几天就能凑够学费,她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想让她吃好点。”
蓉蓉叹了口气:“还是你好,女儿大了懂事,我儿子才上幼儿园,每天都得花钱,还有那笔装修债,压得我喘不过气。”
她说着,揉了揉脚踝,“昨天跳了8个小时,早上中午连场,脚都肿了,才挣了两百多块,除去两场门票30块,中午吃盒饭12块,净收入才一百七十多。”
李姐跳完也过来休息,她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份12块钱的盒饭,米饭硬邦邦的,菜只有一点点青菜和几块肥肉。
“庄老三刚才给我介绍了个客人,又跳了两曲,现在挣了45块了。”老成都一边吃一边说,嘴角沾了点油,
“我儿子昨天打电话,说想买本辅导书,要五十块,我今天得至少再跳10曲才能凑够。”
庄老三刚好跳完休息,走到我们这边,听见李姐的话,说道:“老张,你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我今天跳了5曲,挣了25块,够我买两斤猪肉了。”他看向我,“梅子,你呢?听说你是为了治病才来跳舞的?”
我心里一酸,点点头。
我老家的孩子得了肾病,每月都得吃药复查,光医药费就压得我喘不过气,只能来成都跳莎莎舞挣钱。
“孩子还在老家由我妈带着,每个月得寄三千块回去,我自己省吃俭用,能多寄点是点。”
我顿了顿,看向舞池,“今天才跳了3曲,挣了25块,还差得远呢。”
小妖精拍了拍我的肩膀:“梅子姐,别着急,等下晚上人多了,我们帮你介绍客人。”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舞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挤满了人。
舞女们的穿着也越来越“放得开”,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了件几乎透明的吊带裙,里面只穿了件黑色内衣,在舞池里晃悠,立马围上来一群男人,眼神淫荡得吓人,嘴里喊着:“妹子,跟我跳!”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进舞池,男人的手毫不客气地搭在她的腰上,还时不时往她胸口蹭。
凯哥又来找肉肉跳舞。蓉蓉答应了,凯哥的手搂着她的腰,眼神比刚才更露骨,一直盯着她的胸口,嘴里还说着些污言秽语。
肉肉脸上堆着笑。
我接了个客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体面,可跳着跳着,手就想往我裙子底下伸。
我立马按住他的手:“大哥,跳舞就跳舞,别这样。”男人脸色一变:“我花10块钱请你跳舞,摸一下怎么了?你穿成这样不就是让人摸的吗?”
我心里一阵火气,可还是压着性子说:“大哥,我只跳舞,不接受过分要求,你要是这样,我就不跳了。”男人骂骂咧咧地松开手:“给脸不要脸!”转身就去找别的舞女了。
我回到卡座,心里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我不能哭,哭了妆花了,就更没人点我跳舞了。
叶美人儿就是这时候走进舞厅的。
她三十出头,长得是真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了件香槟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暴露又不失优雅,一看就跟我们这些舞女不一样。
叶美人儿是丧偶,独自抚养儿子,以前是做文职的,后来儿子得了哮喘,经常要住院,为了给儿子治病,她才来舞厅跳莎莎舞。
“梅子,好久不见。”叶美人儿走到我身边坐下,她的声音温柔,带着点疲惫。
“美人儿,你儿子最近怎么样了?”我问道。
“还好,最近没犯病,就是药不能停,一个月得一千多块药费。”
叶美人儿叹了口气,“我今天穿得保守了点,都没人邀我跳舞。”
果然,叶美人儿的裙子虽然好看,但比起其他舞女的暴露,确实不够“吸睛”。有个男人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就去邀了个穿超短裤的姑娘。
叶美人儿苦笑了一下:“看来下次我也得穿得更放开点了,不然真挣不到钱。”
蓉蓉说道:“可不是嘛,在这儿,脸面不值钱,能挣到钱才最重要。我以前开美容院的时候,谁不是恭恭敬敬地喊我刘老板?现在为了还债、养娃,穿成这样让人打量,我也觉得丢人,可又有啥子办法呢?”
庄老三跳累了,坐在我们旁边休息,他看着叶美人儿,说道:“姑娘,你长得这么漂亮,不用穿得那么暴露也能找到客人,那些只看穿着的,也不是啥好东西。”
叶美人儿笑了笑:“大叔,谢谢你,可我需要挣钱给儿子治病,不能挑客人。”
李姐也说道:“美人儿,你要是不介意,跟我去5元场试试,虽然钱少点,但客人也相对规矩些。”
叶美人儿点点头:“好啊,总比站着强。”
傍晚的时候,舞厅里的人达到了顶峰,音乐也变得更劲爆了。
5元场的大叔们大多喝了点酒,眼神更加淫荡,有的搂着舞女的腰,有的甚至想往舞女怀里钻。
李姐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缠住,男人拉着她的手不放,嘴里喊着:“再跳一曲,我给你10块!”
李姐想挣脱,可男人力气太大,庄老三见状,立马走过去,拉开男人:“兄弟,人家不想跳了,别勉强。”
男人瞪着庄老三:“关你屁事!”
庄老三也不生气,说道:“跳舞得你情我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也许是庄老三的气势镇住了男人,他骂骂咧咧地走了。李姐对着庄老三说了声谢谢,眼眶都红了。
小妖精终于跳完了,四爷给她结了账,一共跳了7曲20元的,给了140块,还多给了20块,说是让她给女儿买零食。
小妖精拿着钱,数了数,笑着说:“今天挣了300多块,除去门票15块和盒饭12块,净收入280多,够给女儿交学费了!”
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那是身为母亲,为孩子挣到生活费的喜悦。
我看着她,心里也替她高兴,同时也有些羡慕,我今天到现在才挣了100多块,离给孩子寄回去的3000块还差得远。
凯哥又来找蓉蓉跳了,这次他没说过分的话,跳完之后递给她20块钱:“蓉蓉,下次还找你。”
蓉蓉接过钱,说了声谢谢,脸上堆着笑,可我能看出她的疲惫。
她今天已经跳了6个小时了,高跟鞋磨得她脚后跟生疼,可她还想再跳两曲,多挣点钱。
叶美人儿挣了25块,她坐在卡座上,揉着腿:“5元场是真累,一曲才5块钱到手,跳5曲才25块,够我儿子买两盒药了。”
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慢慢来,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叶美人儿点点头:“嗯,我打算明天早上中午连场,跳8个小时,争取多挣点。”
晚上十点多,舞厅里的人渐渐少了。
我已经跳得腿都软了,脚后跟磨出了水泡,疼得钻心。
我算了算今天的收入,一共挣了240块,除去两场门票30块(我早上中午连场)和盒饭12块,净收入198块。
虽然不多,但也够我自己省吃俭用花几天了,剩下的都得寄回老家给孩子治病。
蓉蓉还在坚持,她跟一个年轻男人跳着。
李姐已经走了,她今天挣了120块,够给儿子买辅导书了。
庄老三也准备走了,他今天跳了10曲,挣了50块,笑着跟我们说:“明天见,你们也别太累了。”
小妖精收拾好东西,跟我说:“梅子姐,我先走了,得去给女儿买些文具。”
我挥挥手:“路上小心点。”
叶美人儿也站起身:“我也走了,明天早点来。”
我又在舞厅里待了一会儿,直到没什么客人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舞厅。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脚后跟的水泡疼得我几乎走不了路。
我掏出手机,给老家的妈妈打了个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
“梅子,孩子今天状态挺好的,药也快吃完了,你啥时候寄钱回来?”妈妈的声音带着期盼。
“妈,我这两天就寄,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挂了电话,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想孩子,想妈妈,可我不能回去,我得在这儿挣钱,给孩子治病。
回到出租屋,我脱掉高跟鞋,脚后跟的水泡已经破了,流了不少血。
我用碘伏擦了擦,钻心的疼,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暴露的裙子,脸上的妆花了,眼神疲惫,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样子。
我也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日夜颠倒,不用穿得这么暴露,不用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不用忍受那些淫荡的眼神,可我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技能,除了在舞厅跳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
化妆,收拾,穿上另一件暴露的吊带裙,踩着高跟鞋,往舞厅走去。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也许我永远都离不开这个地方,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我能攒够钱,给孩子治好病,带着孩子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再在尺度边缘挣扎,不用再承受这些委屈和压力。
舞厅的卷闸门又“哗啦啦”地拉开了,霓虹依旧闪烁,舞池里的音乐还在继续,客人的淫荡眼神还在扫视,小妖精、叶美人儿、肉肉、老成都也都陆续来了。我们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疲惫,却也有着对生活的坚持。
庄老三还是准时出现,四爷依旧只找小妖精跳舞,凯哥还是会来跳10元场的曲。
舞池里,我们这些舞女穿着暴露的衣服,踩着高跟鞋,旋转、跳跃,每一曲都承载着我们的辛酸和希望。
我们挣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汗水和委屈,都是用身体和尊严换来的。
也许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工作不光彩,挣钱很容易,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碗饭有多难吃,这条路有多难走。
可无论多难,我们都会坚持下去,因为我们是母亲,是女儿,是妻子,我们要养活孩子,要还债,要治病,要活下去。
这霓虹闪烁的舞池,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用高跟鞋和笑容,在这方寸之地,书写着属于我们的生存故事。
而那些关于莎莎舞的悲欢离合,关于生计的挣扎与坚守,还在每天上演,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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