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炉里烧出一枚子弹头,这事儿搁哪都新鲜。
1979年,北京医院,一位上将的追悼会办得静悄悄。
按他自个儿的遗嘱,不搞大的排场。
遗体火化完,工作人员在骨灰里扒拉东西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疙瘩。
拿出来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是一枚变了形的步枪弹头,黑乎乎的,上面还沾着骨头渣子。
这枚弹头,已经在他的颈骨里待了四十多年。
没人知道是哪场仗留下的,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这位将军,就是苏振华。
一个在黄土高坡上打了半辈子仗,最后却把骨灰撒进大海的海军政委。
他这辈子,干的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从零开始,给中国搞出了一支核潜艇部队。
时间倒回1954年。
当时苏振华在贵州当省委书记,管着一方水土,干得正起劲。
突然,北京一纸调令下来,让他去海军报到,当副政委。
这一下就把他给整蒙了。
一个土里刨食、山沟里打游击的陆军将领,连游泳都费劲,现在要去管军舰、管大海?
这不是瞎胡闹嘛。
可命令就是命令。
苏振华脱下穿惯了的土黄色军装,换上那身白得晃眼的海魂衫,心里头五味杂陈。
到了军港,看着码头上停着的几艘军舰,他兴致挺高,指着问旁边的人:“这些家伙里,哪个是咱们自己造的?
能拉出去跟人真刀真枪干的?”
这一问,把陪同的海军干部们给问住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最后,才有人小声回了一句:“报告首长,…
没有。”
那时候的海军,家底薄得可怜,几艘主力舰还是从苏联那买来的二手货,老百姓背后管这叫“万国牌”舰队。
自己别说造了,连修都得看人家脸色。
苏振华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心里跟那海浪一样,翻腾得厉害。
一个连看家护院的“打狗棍”都得跟别人借的国家,怎么挺直腰杆子?
没过多久,中南海里传出一句话,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这话在当时,不亚于有人说要徒手登月。
新中国啥样?
兜比脸干净,好多地方连个像样的自行车都造不出来,你现在要去弄集成了顶尖科技的核潜tools?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可最高指示下来了,硬着头皮也得干。
1958年,这个天大的担子,就落在了苏振华这个“旱鸭子”出身的海军将领肩上。
他成了核潜艇工程领导小组的头儿。
他手底下有啥?
一群毛头小子,平均年龄二十来岁,好多人连潜艇长啥样都是在画报上看的。
全国能画潜艇图纸的专家,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
怎么办?
没有图纸,就从国外买个潜艇玩具模型回来,拆了,大家围着研究。
没有计算机,就拉来一屋子的人,一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算。
为了一个耐高压的壳体钢板,炼钢厂的老师傅们吃住都在车间,试了几百次才搞定。
整个工程,就像是一群蚂蚁在啃一块巨大的骨头,一点一点地磨。
最要命的是核反应堆。
这玩意儿是核潜tools的心脏,搞不好就要出大事。
一次,在做陆上模拟试验的时候,反应堆出了故障,警报响个不停。
高强度的辐射有泄漏的风险,整个实验室被紧急封锁了三个月。
项目差点就这么黄了。
悲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散播开来,有人打退堂鼓了,觉得这事儿根本干不成,再搞下去就是劳民伤财。
压力山大,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苏振华。
他在给中央的报告里,顶着所有压力,用笔杆子写下批示:“继续攻关,绝不停止。”
写完,他在报告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加了六个字,像是在立军令状:“只许成功,不许逃。”
这六个字,是他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下半辈子赌的。
熬了七年,到1965年,几十稿的设计方案废了又来,第一代核潜艇的图纸总算是画出来了。
厚厚的一大摞,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
可图纸出来了,新的难题又来了——谁敢签字拍板,批准建造?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艘只存在于纸上的钢铁巨龙,万一下水就沉了呢?
万一核反应堆在海里出了问题呢?
这责任谁也担不起。
会议开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没人敢落笔。
最后,还是苏振华站了出来。
他拿起那支重若千钧的笔,环视了一圈会场上神情凝重的人们,平静地说:“签!
出了问题,我苏振华一个人担着。
只要它能潜下去,浮上来,能打仗,别的我不管!”
说完,他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1970年12月26日,一个普通又特殊的日子。
中国第一艘核潜艇“长征一号”,像一条黑色的巨鲸,悄无声息地滑入青岛附近的一片海域,准备进行首次试航。
那天晚上,整个海域全部戒严,所有无线电通讯被切断。
潜艇里的试航员们,出发前都给家里写好了遗书,抱着必死的决心钻进了那个铁罐头。
码头上,苏振华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军大衣,在刺骨的寒风里站着。
海风跟刀子一样刮,浪花溅起来,把他的裤腿都打湿了,冻得跟冰坨子似的。
可他就那么站着,跟一尊铁像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海面,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海面上,一个黑色的轮廓缓缓地冒了出来。
是它!
潜艇回来了!
码头上一瞬间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苏振华紧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跟着大伙儿欢呼,只是默默转过身,对身边的秘书交代了一句:“给中央打电话,报告成功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背后是十二年的辛酸苦辣,是无数人拿命换来的。
核潜艇搞出来了,但苏振华的活儿还没完。
从试航到列装,再到后续型号的研发,他还是那个拼命三郎。
1973年,一次反应堆出现故障,他连防护服都没穿利索,就第一个往里冲,现场指挥抢险,结果吸入有毒气体中毒晕倒。
那枚在他身体里待了四十多年的子弹没要他的命,但常年的劳累和这一次次玩命的折腾,把他的身体彻底掏空了。
1979年2月7日,这位海军上将在北京病逝,终年67岁。
他留下的遗言很简单:“后事从简,不设灵堂,骨灰撒到东海里去。”
他个人账户上的存款,只有2000块钱。
他的妻子陆迪伦,一位比他小14岁、曾经风华绝代的海军文工团演员,拒绝了组织上的一切特殊照顾和补助。
在丈夫走后,她只向中央提了一个要求:“我想为他写一本书。”
这在当时可不是小事。
一个遗孀,要给开国上将立传,而且很多事迹都属于国家绝密。
但陆迪伦很坚持,她的理由朴素又实在:“他这一辈子,干的那些事,就是半部海军的创业史。
这些东西要是不记下来,过些年就没人知道了,太可惜了。”
中央最终批准了她的请求。
从此,陆迪伦走上了一条一个人的长征路。
她不是作家,就是一个想为丈夫留下点什么的普通女人。
她一个人,背着一台录音机,跑遍了全国各地,采访了近百位苏振华的老战友、老部下。
在总政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她把几十盘采访录音带,一字一句地誊写在稿纸上。
1983年,书写出来了,叫《苏振华传》。
出版社想在封面上署名“作者 陆迪伦”。
她看到后,拿起笔,把“作者”两个字划掉,改成了“整理记述”。
她说:“我不是作者,我只是个历史的搬运工。”
那枚从苏振华颈骨里取出的弹头,后来被陆迪伦交给了海军博物馆。
它就静静地躺在玻璃罩里,旁边一张小卡片,只有一行冰冷的说明文字。
将军没有墓碑,那片他一生守护的东海,就是他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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