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论文是反映科研成果的最直接载体,尤其是对于人文社会科学而言。而提到C刊,人文社科领域的学者和博士生应该并不陌生。

日前,某211大学印发《博士研究生高水平成果认定办法》,从2026级起,学术型博士研究生的高水平学术成果应于在学期间(含结业后两年内)取得,至少符合一项规定,其中包括在CSSCI、CSCD来源期刊(不含扩展版、集刊)发表1篇学术论文,或者在CSSCI、CSCD来源期刊扩展版、集刊发表2篇学术论文。专博的高水平学术成果或实践成果也应至少符合一项,包括在CSSCI、CSCD来源期刊 (含扩展版、集刊) 发表1篇能够反映实践创新能力的论文。

相比学校之前《办法》所规定的博士研究生在学位申请前,应当提交一篇正文不少于10000个汉字或8000个外文单词且符合学术规范的高水平学术成果,而CSSCI来源期刊(不含扩展版)发表的学术论文仅作为非必要要求,出现在可直接认定为高水平学术成果的选项中。

发表C刊这一选项重回博士生高水平成果认定规定,意味着其依然是博士生创新能力评价的主要参考。

毕业求职的一道“门槛”

CSSCI来源期刊(以下简称C刊)作为国内评价人文社科研究的重要依据,在引导学校、学者追求高水准的科学研究,规范和评价科研水平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

当前,C刊发文也成为许多高校和科研机构考核的关键指标。对于博士生特别是文科博士生来说,大部分高校规定“至少发表两篇C刊文章才能进行博士毕业答辩”,让C刊成为了大多数博士们毕业前必过的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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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在高校谋得教职,C刊文章也几乎是“入场券”。东部某高校在《2025年度高层次人才(教师)招聘》中,人文社科类优秀博士的引进条件为:近五年内,发表CSSCI/SSCI期刊学术论文3篇以上。某省属综合性大学文学院、外国语学院招聘教师,要求近五年至少发表1篇CSSCI、SSCI或A&HCI论文。

可以说,从高校学生学位授予到博士求职、老师及科研人员职称晋升,项目结题等,发表学术论文特别是发C刊,已成为大家的“刚需”。

C刊好发吗?难,很难

既然发C刊如此重要,那C刊好发吗?答案是:难,很难。

近年来,我国社会科学科研队伍不断扩大。根据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科技(人文社科类)统计调查公布的历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人力显示,高校从事社科活动的人数持续上涨,从2015年的62.9万人增长到2024年的102.6万人,人数翻了近一倍。

再从在校人文社科博士生数量来看,也呈现增长趋势。根据教育部历年《教育统计数据》显示,哲学、经济学、法学、教育学、文学、历史学、管理学和艺术学八个人文社科门类的在校博士生数,从2015年的8.4万人逐年上涨到2022年的12.2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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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日益增多的人文社科学者,另一边则是越来越少的C刊版面。

根据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徐剑等人的研究数据显示,自1998年CSSCI来源期刊目录建立以来,C刊的版面承载量历经先增后降,在2009年到达顶峰以后,呈现持续下降态势。根据《中国高校人文社科发展报告2025》,C刊2024年共发表了60752篇论文,已经不到7万篇,缩减超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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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足7万篇的版面资源面对上百万人文社科研究者,很显然,C刊已经不够发了。

除了期刊的载文量有限外,许多C刊倾向于刊发著名学者的文章,一定程度上也压缩了普通学者自由投稿的空间。

苏州大学期刊中心主任江波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期刊有“引领学术”的职责,自由来稿难以完全符合选题要求,需要邀请领域内优秀的作者来撰写,才能得到优质稿件。与此同时,期刊也要被评价,一核心期刊主编表示:“相比青年学者,资深学者在论文转载、获奖以及影响力等方面更具优势,可以增加期刊的学界影响力和社会声誉度。”

这意味着,在版面资源总量减少的情况下,普通学者尤其是初出茅庐的博士生只能“瓜分”余下不多的C刊版面,这也让文科博士生发C刊难度升级。

评价体系,在改革

发文渠道和需求之间的不平衡问题,不得不让我们重新思考,发论文是否应作为博士生的毕业硬性要求?社科研究评价体系如何更科学?

2020年,教育部发布《关于破除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评价中“唯论文”不良导向的若干意见》,明确不得将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作为学位授予的唯一标准,要求各地各高校正确理解破除“唯论文”不是不要论文,正确看待SSCI、CSSCI等相关引文索引的作用与功能,倡导多元、综合性的评价标准。

近年来,高校也积极尝试对论文考核指标进行“解绑”,将博士毕业的评判重心转移到学位论文上来。

清华大学在全国高校中率先启动学术评价改革,根据2020年审议通过的《清华大学文史哲等人文学科研究生申请学位创新成果要求》,研究生可以以学术期刊论文、学术会议论文、专著、专利、软件著作权、报告等多种形式展现其创新成果,不再以发C刊为硬性要求。而在改革前,人文社科的博士生仍面临着发C刊这一种选择的压力,以中国语言文学博士生为例,2010年的培养方案显示,学生在校期间应以第一作者身份至少发表2篇与学位论文研究内容相关的学术论文,其中至少有1篇正式刊出在重要期刊上,另1篇发表在CSSCI收录的学术期刊、集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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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清华大学《中文系博士培养方案2010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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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2020年《清华大学文史哲等人文学科研究生申请学位创新成果要求》

此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西北农林科技大学、贵州大学等相继取消博士研究生必须发表学术论文才能毕业的规定,把C刊与博士生申请毕业解绑。同时,相关高校还提出由各学院或各学科的学位评定委员会根据学科特点,制定创新成果考察的具体办法。

其实,取消发表论文的硬性要求,并不代表不要论文,而是打破“唯论文、唯数量”的怪圈,避免简单以发C刊量代替学位论文撰写质量,同时,也对博士生的学位论文质量提出了更高要求。

学术研究是一个逐步积累的过程,特别是人文社科研究本身就是一个“小火慢炖”的过程,不是仅仅依靠在限定期限内发C刊就能评价的,评价改革指向的也是培养更高水平的创新人才,取得更高质量的学术成果。期待博士生教育在学术成果评价方面,能有更多元的体系去取代“唯C刊”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