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奇帆在「深圳金融年会」上做了一个预测,未来十年人民币汇率将逐步升至 6:1,这个预测自然遭到了网上一大片的批评。
批评者批评的并不是人民币汇率将逐步升至 6:1 的可能性,人民币最近一直在升值,批评者批评的是黄市长预测的依据。黄市长列举了三条,其实就一条,中国经济在全球的分量在增长,这等于说,汇率升值的底层逻辑是产能在全球的份额,这肯定错了。中国现在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人民币在全球结算份额只有 2.89%,排名在中国之前的加元为 3.11%,而中国经济的总量是加拿大的 8.5 倍,庞大不是国际信用高的充分条件。
新加坡的新元对美元汇率 1.28:1,比人民币汇率高得多,但新加坡完全没有黄市长说的产能优势。
黄奇帆有从政经历,其实他的”预测“往往不是经济学意义上的预测,而是政策指令性目标,能不能实现两说。
比如,黄市长提出 2035 年就业人口增加四亿,等于新增中等收入群体4 亿,这不是预测,是 2035 年完成结构转型,从投资型转向消费型的计划目标。将三驾马车中消费占比提升到 70%,需要增加四亿就业人口,这意味着每年要净增 4000 万就业岗位。2025 年就业计划目标 1200 万人,主要是顶住每年 1200 万大学毕业生对劳动市场的冲击,按这个计划目标,增加四亿就业岗位需要 33 年。黄市长是在预测未来吗?不是,他是为计划目标提供数据支持。
同样,6:1 的汇率算不上预测,可能达到,可能超过,也可能掉头向下。黄市长定位于 6:1,没有任何经济模型的支持,但它提供了一个计划性目标的数据支持,这就是 2035 年中国 GDP 超美,必须有 6:1 的汇率支撑。
以现在年均 GDP 目标 5% 计,每年超过美国 GDP 增速 3 个百分点,如果汇率不变,经济总量超美要 16 年,那基本上是下一届的事了。如若必须在 2035 年经济总量超美,就要在汇率上做文章,将汇率提升至 6:1,刚好在 2035 年左右实现 GDP 超美,这才是黄市长预测的底层逻辑。所以,但凡黄市长提出一个经济学预测,最好看做宏观政策又有了新想法。
那么,什么是决定汇率升值的核心要素?
首先是国际收支的硬约束。中国自 WTO 后转向出口型经济,对出口高度依赖,这也是中国经济非常特殊的现象:国内需求不足,劳动力价值偏低,消费支撑不了产能的扩张,出口是外需补内需重要的路径。特朗普看得很清楚,中国要寻找出口的替代市场,远比美国寻找进口的替代市场困难得多。美国、欧盟、日本占了全球总消费的 60%,找谁替代?唯有低价竞争,所以才有万亿顺差的历史记录,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对出口的依赖决定了人民币汇率升值是一个悖论,不升值,中国 GDP 增速以美元计价超美的时间窗口会右移;升值,又成了出口增长的杀手锏,政策需要维持人民币汇率的稳定。
其次,自由兑换是必不可少的条件,这又是一个悖论。不能自由兑换,就不能成为主导性国际货币,结算占比、外资储备占比都处在一个低水平,降低了长期升值的机会。但要取消外汇管制,大概率要担心的不是升值,而是会不会出现大幅贬值。
看短期,人民币汇率有被动升值的动力,实际背景是相对欧元在贬值,这是一种两难的局面;看长期,人民币汇率会不会贬值不确定,但国内的实际购买力大概率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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