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初冬的晋察冀根据地，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日军纠集三万兵力开始"铁壁合围"，狗台垴这个连接平山与行唐的咽喉要道，突然成了决定根据地生死的棋眼。
机要员小张一头撞进窑洞时，聂荣臻正对着地图出神。
"司令员，狗台垴告急！一千地方武装被八千鬼子围住了！"电报上的字迹都透着焦灼，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此刻正被日军的铁蹄踏得摇摇欲坠。
狗台垴卡在太行山的褶皱里，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谷，过了这道山梁就是晋察冀军区的核心腹地。
日军想撕开口子，我们就必须把这扇门焊死。
当时军区的家底薄得可怜，兵工厂每天叮当响也就造30颗手榴弹，这点家当要应付几万人的扫荡，简直是杯水车薪。
聂荣臻在窑洞来回踱了三圈，烟袋锅子明明灭灭。
"把兵工厂库存的五百颗手榴弹调过去。"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作战参谋差点把铅笔掉地上。
那可是半个月的产量，万一有个闪失..."抗日不分贵贱，能打鬼子就是好队伍。"
聂帅拍了板，现在想起来，这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工兵排长李长贵接到命令时，正带着弟兄们在滹沱河上搭浮桥。
十二头骡子连夜套上驮架，每颗手榴弹都裹着破棉絮，生怕碰撞走火。
出发前聂帅亲自来送行，拉着李长贵的手说："记住，你们送的不是弹药，是根据地的命。"
那天夜里的月亮躲在云后，运输队像壁虎似的贴着山壁走。
三道封锁线的探照灯扫过来时，骡子们被捂着眼晴才没惊跳。
有头老骡在最后一道铁丝网前腿软了，李长贵急得给它磕了个头："老伙计，挺过去咱给你记一等功。"
现在想来，那场景又心酸又好笑。
狗台垴上的队伍确实有点"杂牌"。
平山游击队的老底子，加上三股绿林武装，领头的孟光瑞原本是个小学教员，鬼子来了才拉起杆子。
这些人平时各占山头，现在为了活命拧成了一股绳。
孟光瑞后来跟人说："当时想的就是，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鬼子垫背。"
战斗打响那天，天刚蒙蒙亮。
日军的膏药旗在山脚下攒动，孟光瑞让人把削尖的木棍从山崖上推下去，惨叫声隔着二里地都听得见。
头天夜里他们在梯田里挖了掩体，土办法还真管用，鬼子的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
第二天日军动了真格的，九二式步兵炮架起来猛轰。
炮弹把山梁炸得像被啃过的窝头，孟光瑞的指挥部被炸塌一半，他从土里爬出来抹把脸，居然还笑着说："这鬼子的炮仗挺响。"
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不是心大就是真豁出去了。
最要命的是弹药见了底。
最后几颗手榴弹扔出去时，孟光瑞已经开始让弟兄们捡石头。
就在这节骨眼上，李长贵的运输队到了。
骡子们累得直吐白沫，五百颗手榴弹像救命稻草似的被抢着分下去。
工兵现场教大家怎么甩手榴弹更准。
有个外号"王疯子"的土匪，以前扔石头砸野猪百发百中，学了两回就摸到窍门，一颗手榴弹扔出去正好落进鬼子的机枪阵地。
孟光瑞后来跟人吹："那天我们的手榴弹下了雨，鬼子的钢盔都被砸扁了。"
日军连续冲锋七次，每次都被手榴弹雨压下去。
有个老兵回忆，最危急的时候，连做饭的伙夫都拿起了手榴弹。
这些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汉子，此刻都瞪着红眼守在阵地前沿。
整整六天，狗台垴像颗钉子楔在那里。
等日军终于攻上山头时，才发现阵地上只剩几十个带伤的守军。
但这六天时间，足够晋察冀主力完成外线包围，原本的"铁壁合围"成了日军的孤军深入。
打扫战场时，发现日军丢下了四百多具尸体。
那些平时被叫做"山大王"的汉子，不少人永远留在了狗台垴。
孟光瑞在清点人数时，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后来聂帅在回忆录里专门写了这段战斗。
他说："人民就像大地，任何英雄都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那些曾经的绿林好汉，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抗日不分贵贱"。
现在狗台垴的纪念碑上，还刻着他们的名字，虽然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当地老乡至今还在讲"手榴弹退敌"的故事。
有个放羊老汉说，他爹当年给队伍送水，亲眼看见孟光瑞抱着炸药包和鬼子同归于尽。
这些故事或许有演绎的成分，但那份血性是真的。
这场战斗后，那些绿林武装正式编入八路军。
孟光瑞后来成了正规军的营长，在百团大战中又立了战功。
可惜在1943年的一次战斗中牺牲了，年仅32岁。
现在去狗台垴，还能看到当年的战壕遗迹。
山风穿过弹痕累累的岩石，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厮杀声。
五百颗手榴弹，十二头骡子，一群"杂牌军"，创造了抗战史上的一个奇迹。
战争年代的团结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面对共同的敌人，昨天的恩怨都能暂时放下。
这种力量不是来自命令，而是来自求生的本能和保家卫国的信念。
聂荣臻后来常说，抗战胜利的根本，在于把所有能团结的力量都团结起来。
狗台垴战斗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些被叫做"土匪"的人，用生命证明了自己是合格的中国人。
如今的狗台垴已经种满了果树，春天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
当地的孩子们在纪念碑前敬礼，他们或许不完全明白那段历史，但知道脚下的土地曾被英雄守护。
这场战斗告诉我们，真正的奇迹往往由普通人创造。
当1000个平凡人拧成一股绳，就能挡住8000装备精良的敌人。
这种力量，直到今天依然在我们血脉里流淌。
最后用聂帅的话作结："人民是我们的根，只要扎根人民，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狗台垴的故事，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正是这些普通人的挺身而出，才让我们今天能过上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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