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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桑娅·丁格拉

编译|王娇杨

编译审核|胡可怡

本期编辑|龙风穆

本期审核|单敏敏 陈珏可

编者按

2025年11月7日,印度最高法院要求中央及各邦主管部门集中捕捉公共机构场所内的流浪犬,在完成绝育手术、疫苗接种后转移至“指定收容所”统一安置。这在印度多地引发抗议,反对者呼吁采取更人道的犬类治理模式。本文以此为切口,将流浪犬治理的公共争议提升为对印度社会殖民心态、文化自信的反思。作者指出,“崇洋媚外”思维建构了“洋犬=社会地位象征”的想象,本土犬被污名化为“流浪犬”,折射出更深层的文化自卑与自厌。莫迪政府以去殖民化话语动员印度公众收养土狗,并将其纳入“自力更生的印度”工程,作者对此予以认可,指出保护本土犬既是动物福利议题,也是通过反思生活方式重建民族自信与文化自觉的微观实践。然而,文章虽以道德化口吻揭露“崇洋审美”的历史根源,但其论证弱化公共安全、狂犬病防控与城市承载能力等技术性议题的权重,对司法指令的批评停留在价值判断层面,却没有探讨更具体、可操作的替代治理方案。南亚研究通讯特编译此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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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一家动物救助中心流浪犬存档照片。图源:《印刷报》

印度总理莫迪在“心灵对话”(Mann ki Baat)广播节目中曾专门提及,印度安全部门正越来越多地启用本土犬种来守护国家安全。

2025年11月,莫迪总理在拉姆纳特·戈恩卡纪念演讲(Ramnath Goenka Lecture)中呼吁:印度人民应当立下民族誓言,彻底弃除西方思维模式。他指出,这种思维可追溯至1835年,当时英国殖民官员托马斯·麦考利(Thomas Macaulay)推行的改革方案意在摧毁印度本土知识体系、推行殖民教育,以此重塑印度民众的思想。

莫迪强调,麦考利的计划“重创了印度的民族自信,植入了深入骨髓的自卑感”。这种殖民心态在独立后的数十年里,持续影响着印度的教育体系、经济发展和社会理想追求。莫迪警告说:“当一个民族不再尊重自我,终将背离其赖以生存的本土生态。”

这番论述切中要害。殖民统治最深远的影响,恰是无形的心灵烙印。它们潜伏在社会肌理深处,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领域显现痕迹。这也解释了为何在殖民统治终结多年后,其幽灵依然游荡在后殖民社会。

印度民众对本土犬种的遗忘,正是这种殖民烙印的意外显现。自英国人带来拉布拉多、德国牧羊犬、比格犬等外来犬种后,印度人便逐渐冷落了世代相伴的本土犬只。

一项随机社会调查显示,绝大多数印度人——尤其是受过教育的群体——都能随口报出数种洋犬名称,可谈及本土犬种,他们却一个也列举不出来。

与本土教育体系、服饰文化、语言使用、职业理想等方方面面遭受的境遇一样,印度人把穿梭在街巷里的本土犬贬作“流浪犬”,反倒对欧洲犬种青睐有加。

1997年爆款影片《奇异的婚姻》(Judaai)中,希里黛玉(Sridevi)饰演的女主角一夜暴富,怀抱雪白蓬松的贵宾犬,在豪华别墅中悠然踱步;而在2015年的《心跳零距离》(Dil Dhadakne Do)里,沉稳敏锐的英国斗牛獒犬“普鲁托”则为观众娓娓讲述一个富裕却矛盾重重的旁遮普商族家庭故事。

本文并非声讨外来犬种。这些动物本身承受着巨大痛苦,它们经历残酷的选育实验,也面临被随意弃养的命运。我们真正要批判的,是那种为追捧舶来的欧洲事物,而不惜舍弃本土风物的执念。

在长达数十年的忽视与伤害之后,我们印度人正对本土犬种发动一场前所未有的清剿行动——当初,我们将它们逐出家门;而今,我们竟要把它们赶出街巷,将其赶尽杀绝。

但我们需清醒认识到:对印度本土犬种的这场排挤打压,实则是长期以来自我否定的一种投射,其根源正是植根于民族心灵深处的自卑与自厌

一、莫迪总理与印度本土犬

数年前,印度本土犬的处境还远没有现在如此黯淡。

2020年,莫迪在“心灵对话”广播节目中呼吁民众在收养动物时优先选择印度本土犬种。此番表态绝非无关政治的随口之言。在他眼中,收养印度犬正是迈向“自力更生的印度”(Atmanirbhar Bharat)的重要一步。

他明确表示:“下次当您考虑饲养宠物犬时,请务必选择印度本土犬种。‘自力更生的印度’正在成为全民信念,这项事业绝不能留下任何死角。”

莫迪列举了穆德霍尔猎犬、喜马偕尔猎犬、拉贾帕拉耶姆犬、坎尼犬、奇皮帕莱犬、康拜犬等多个印度本土犬种,并详细阐述了这些犬类在灾难救援、反恐行动等领域发挥的关键作用。“在我们的军队中,有着许多这样英勇无畏的犬只,它们为国而生,亦甘于为国捐躯。” 他如是说道。

2025年10月,当针对印度本土犬的诋毁抹黑之风愈演愈烈之际,总理再次通过“心灵对话”广播节目发声,宣布印度安全机构正逐步加大本土犬种的部署力度,以守护国家安全

同年8月,针对印度最高法院8月11日发布的“捕捉所有流浪犬并送往收容所”指令的抗议活动愈演愈烈之际,出身兽医专业的国民志愿服务团(RSS)领袖巴格瓦特(Mohan Bhagwat)也表态称,此举绝非解决当前问题的良策。 “

印度人挤牛奶时,只会取用部分乳汁,而将剩余部分留给牛犊,这正是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平衡之道。我们应当在发展与环保之间找到平衡点,以此守护自然。”巴格瓦特曾这样阐述。

然而,耐人寻味的是,如今带头反对总理与RSS领袖早已明确表态的立场的,恰恰是德里的印度人民党政府,以及维贾伊·戈埃尔(Vijay Goel)等印人党领导人。

二、虚构的二元对立

最近几个月,一种荒诞且充满偏见的对立被人为制造出来。按照这种论调,支持护犬的人被贴上标签,被描绘成住着独栋洋房、身居封闭社区,享受特权、全盘西化的精英;而因犬患深受困扰的,则是那些命运悲苦的底层贫民——他们行于街头、劳作于市井,许多人甚至直接栖身于街巷。

然而事实与此大相径庭。

两年前,我收养了一只印度土狗,从此保安、家政工人和司机们见到它时总会流露亲切感。他们常告诉我,在家乡的村庄里,他们也养着同样的犬种。每当看到我家两岁的土狗杜菲时,他们总会欣喜地说:“这种狗最忠诚,身体也最结实。”

至于我那些经济条件更优越的亲朋,只能说,他们对我选择印度土犬而非洋犬的决定,显得并不那么乐意

在我常去的宠物诊所里,绝大多数来就诊的都是印度本土犬。我经常看到保安、街边小贩和司机带着受伤或生病的流浪犬前来治疗,而且往往是自掏腰包。

在我居住的德里街头,这里也是针对本土犬的抹黑论调叫得最凶的地方,你总能看到印度土狗与保安、街头摊贩和无家可归者和谐共处的景象。

当然,这并非要否认犬只数量增长的事实,同时必须承认,确实存在犬只咬伤和狂犬病感染事件,这类事故本不该发生——尽管目前我们尚无可靠数据佐证。

但这一切,不应归咎于印度本土犬。正是我们盲目追捧欧洲犬种,才将本土犬逐出了家门。

而随后,政府机构在推行疫苗接种和绝育计划方面严重失职。本应用于这些项目的资金,要么遭人侵吞,要么闲置未用——印度最高法院不妨下令就此展开调查。

数十年来,我们一直在亏待本土的犬只。如今,是时候挺身而出,护它们免遭这场灭顶之灾了。这也将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标志着我们终于开始打破在印度植根两百余年的西式思维定式。

作者简介:桑娅·丁格拉(Sanya Dhingra),印度《印刷报》的助理编辑,主攻政治、政府治理与历史领域的撰稿工作,尤其专注于19世纪至20世纪初英属印度时期的历史研究。

本文编译自《印刷报》2026年1月5日文章,原标题为

Supreme Court’s order on dogs goes against Modi’s decolonisation agenda
原文链接:https://theprint.in/opinion/supreme-court-order-on-dogs-modi-decolonisation-agenda/28188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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