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白云怡线一凡
近日来,伊朗局势牵动多方神经:随着伊朗1月17日宣布,将逐步恢复自8日以来中断的互联网服务,舆论普遍认为,该国国内持续十余天的抗议活动已趋于平息。然而,在美国与以色列干预威胁下,局势仍存在高度不确定性。
在过去十几天里,伊朗国内局势到底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这轮抗议风波与西方媒体报道的情况有哪些不同?《环球时报》记者采访了本月16日才从德黑兰返回中国的西北大学区域国别学院博士研究生李炫璇。作为在伊朗累计学习生活接近18个月的访问学者,他在德黑兰近距离观察了伊朗本轮抗议活动的全过程,并记录了当地民众的生活状态、社会秩序以及经济影响。
离开伊朗的机票“一票难求”?
李炫璇表示,他乘坐的伊朗马汉航空W5081次航班从德黑兰直飞广州,飞机于当地时间15日晚上9时15分起飞,北京时间16日早上9时到达广州。W5081次航班的客座率不高,只有30%左右。飞机中间一排是四个座位,基本上每位乘客都能占用一整排躺下,整体显得比较空。至少从这趟航班的情况来看,并没有出现大量人员集中撤离、航班爆满的情况。
不过,在紧张局势影响下,德黑兰国际航班的频次明显下降,不少航司调整航线,避免飞越伊朗领空。以16日为例,伊朗霍梅尼国际机场全天的出境航班大约只有20架次,正常情况下可能在40到50架次之间。对比去年11月,中伊间航线机票价格也出现上涨。从目的地来看,航线非常集中。除马汉航空飞往中国的航班,其他航班主要飞往作为什叶派圣城的伊拉克纳杰夫,以及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等数个城市。
物资供应基本正常
李炫璇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伊朗此轮抗议大致始于去年12月28日,最初出现在德黑兰的大巴扎。这是他日常出行、买菜、上学都会经过的区域,抗议爆发后,他也专门去走访过几次。1月6日上午11时,他在德黑兰大巴扎看到约90%的店铺已恢复营业,只有少数店铺没开门,门口聚集了一些人,但整体秩序基本恢复,商业活动已可如常进行。而在同一天,一些西方媒体的报道却称“巴扎仍在全面闭市”,与他感受到的情况明显不符。
同时,与2025年年中的以伊12天冲突期间出现过的物资紧缺相比,这轮抗议并没有直接影响到物资供应,德黑兰市区内居民的基本生活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在李炫璇居住的街区,几乎没有商店因为抗议而闭店。
全面断网降温局势
此次伊朗采取了无差别断网的行动。断网期间,即便李炫璇使用中国运营商提供的国际漫游服务,也无法正常使用互联网。断网头几天,电话信号也非常差,出行和通信受到相当程度的影响,李炫璇减少了外出的频率。当地物价也有一定涨幅,例如他平时经常饮用的一罐牛奶的价格上涨了约20%。
几天后,伊朗境内电话和一些政府官方网站逐渐恢复使用,打车和地图软件也可以正常使用,但诸如微信等需要接入国际网络的社交通信软件还是不行。部分在伊朗的华商华侨通过卫星网络同国内取得了联系。李炫璇认识的一些伊朗朋友则根据一份流传的“波斯语联网教程”尝试连接马斯克推出的“星链”系统,但几乎无人成功。可以看出,伊朗这次高度重视网络安全,在这方面采取了一系列降温措施,目标也非常明确,即控制住抗议局势。
政治热情极高的社会
据李炫璇观察,这一轮抗议的主体主要是巴扎商人和年轻人,尤其是大学生。但这两个群体的诉求并不相同,在缺乏有效组织动员的情况下,很难形成统一力量。
巴扎商人在伊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群体。在许多国家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过程中,类似巴扎的传统集市往往受到冲击,甚至逐渐消失,被新的商业中心取代。但在伊朗,巴扎不仅是传统商业的经济支柱,更是社会政治的风向标。任何在巴扎流传的“流言蜚语”,都可能对伊朗社会造成更广泛的影响,这是其他国家传统市场所没有的特点。
巴扎商人对价格和外汇市场极为敏感,因此对伊朗里亚尔贬值的感知比其他群体更敏锐。所以,在这轮抗议中,我们可以看到巴扎商人并不倾向通过极为激烈的冲突来解决问题,而是更愿意通过有限的抗争争取自身合法权益。这也与伊朗历史上巴扎曾有过的长期闭市行为有本质区别。
伊朗青年群体的诉求则与巴扎商人形成明显差异,一些人受到高失业率和长期接受西方媒体叙事的影响,更倾向于推动政治体制的改变。总的来看,伊朗社会是非常分化、割裂的,指望德黑兰的大学生和巴扎商人站在一起,去实现某一个共同的目标,还是挺困难的。
李炫璇认为,伊朗一直是一个政治热情极高的社会,抗议在当地实际上一直是其政治运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自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当地全国性的大规模游行屡见不鲜。每次抗议都有预测认为政权可能倒台,但最终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走到了今天。他认为,看待伊朗的社会运动时需要明白一点,尽管当地抗议频率非常高,但并非每次都以颠覆政权为目标,更不意味着政府无法控制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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