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一些文人要买旧书？|旧书摊|琉璃厂|郑振铎

一些文人要买旧书，而且名气很大的文人也买旧书。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

文人大多钱不多，读书却很多。没钱的偏偏要买书，而有钱的却不会买书，而是买房子置地，要发展自己的产业。书中没有黄金屋，即便文人苦苦寻觅，也不会在书中寻到发财之道。倘若文人能在书中寻到发财之道，早就发家致富了，也早就不读书了。古代文人读书的功利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参加科举考试，考中之后可以升官发财。倘若考不中，就会成为人们眼中“百无一用”之人。他们没钱读书，有时候还要借钱买书，借书来读。读书多了才能增长见识，才能形成自己的思想。明代的大学士宋濂小时候非常喜欢读书，从藏书之家借书来读，还要亲自抄写一遍，计算着归还的日期。由于他有信用，很多藏书多的人都借书给他看，算是一种支持读书人的举动，也是一种风雅的举动，当然有一定的功利目的，那就等于投资了潜力股。等到以后宋濂做了大官，就可以提携这些藏书的人。书生就是要读书的，不但要读科举考试需要的课本，而且要博览群书，以便做文章的时候广泛引用，当然可以拓展思路，写出很多新意。他们买不起新书，就要买旧书。即便有一些成就的文人，也喜欢买旧书，因为旧书并不一定只是便宜，而是有收藏价值。鲁迅先生经常逛琉璃厂，在琉璃厂的旧书店前徘徊，买了旧书之后很高兴。

郑振铎也经常到琉璃厂逛旧书店，他在《访笺杂记》中写道：“留连到三小时以上，天色渐渐的黑暗下来，朦朦胧胧的有些辨色不清。黄豆似的灯火，远远近近的次第放射出光芒来。我不能不走，那么一大包笺纸，狼狈不堪的从琉璃厂抱到南池子，又抱到了家，心里是装载着过分的喜悦与满意。……”郑振铎先生收集笺纸，引发了鲁迅先生极大的兴趣。鲁迅和他的朋友们多年搜求一部小说《何典》，始终找不到。一九二六年刘半农在厂甸的地摊上偶然发现了，鲁迅高兴地为它写了序言。朱自清先生也喜欢逛旧书摊，经常到琉璃厂的旧书摊前看旧书，还结识了一些卖旧书的。他经常自己出钱买旧书，有时候还让旧书摊的伙计给搜求旧书，让他们送货上门。他曾经写诗咏厂甸：“故都存夏正，厂市有长期。宝藏火神庙，书城土地祠。纵观聊驻足，展玩已移时。回首明灯上，纷纷车马驰。”这一切似乎都已成旧梦，斯人已去，可是地方还在，卖旧书的还在，甚至很多旧书都成了古董。文人买旧书，就是看中了旧书的价值，因为有些旧书本身就是古董，要看卖书人的眼力，还要看买书人的眼力。有时候卖书人卖的旧书很便宜，并不知道是古董，而买书人有眼力，一眼看到了古董，就等于捡了漏。当然也有卖书人用旧书假冒古董的现象，蒙骗了买书人。

读书人喜欢买旧书是有原因的，并非只是为了经济价值，还有精神层面的价值。一本书出现在什么年代，似乎是客观的，简直是一定的。就像王国维说的一样，一代有一代的文学，一代有一代的书本。书籍记录了时代的信息，倘若要了解过去的时代，就要看过去时代出的书。看古代的书，可以了解古代的风土人情，了解当时的意识形态特征。看近现代的书也是一样，可以了解当时的历史信息、人文风俗，了解作家的创作动机和表达的思想感情。具体来说，很多文人喜欢上世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书，因为那个年代的书思想比较开放，很多人都敢说话，言论自由，风气不错。而到了现在，虽然出的书很多，电子书也出了很多，但能够说真话的并不多。似乎言论方面有一些限制，不仅是纸质书言论不是那么自由了，而且电子书言论也不自由，甚至自媒体言论都受到了管控。看现在的书，就不如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书。当然还有文人喜欢上世纪“五四”运动前后的书籍，那个时代风气更为开放。看了那时候的书，就有一点收藏古董的意思，收藏一段时间还可以卖掉，主要发现书中的内容和情感，了解当时人们的思想，也就知道那些大学生为什么到街上请愿了，知道那些作家为什么非得拿起笔来战斗了。

鲁迅讽刺了国民劣根性，也挖掘了人性的弱点。他经常看旧书，还亲自去买书，并非都是为了收藏古董，而是要看看古代人是怎样想的。现在的读书人大多只看手头的书，看现代的书，看古典的和外国的书比较少。鲁迅先生提倡青年人应该读外国书，可以开阔眼界，总是读中国的书，就会受到限制。文人喜欢读书，买不起新书就买旧书，当然，并非只是看到旧书便宜，而是因为旧书中的内容和思想能够代表书籍产生的那个年代的特征。书籍就像是历史的书页，可以显示历史的特征。光顾旧书摊的大多是一些没钱的文人，他们乐此不疲，不会互相诟病。有时候买旧书的文人和卖旧书的摊主之间产生了友谊，并非只是因为生意关系而产生友谊，而是因为他们都喜欢读旧书，都喜欢收藏旧书，有了共同的兴趣爱好，就会惺惺相惜。外国人也喜欢逛旧书摊，曾经有外国人到琉璃厂旧书摊前买旧书，算是一种文化淘宝活动。当然也有外国政要的旧书摊前光顾，有很多人保护，正常人不能靠近。旧书摊就是这样，只要有文人来买，就会经常出现。一个城市有没有大的包容性，就看这个城市有没有旧书摊，有没有为文化人提供精神营养的地方。倘若没有，那么城市即便再豪华，也是空架子，没有文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