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9日,九江以南,日军第11军司令部里气压低得吓人。

冈村宁次手里那支红笔在微微发抖,这不是因为天热,而是被气的。

摆在他面前的,是第106师团长松浦淳六郎递上来的“烂账”。

短短13天,从7月27日向城门湖、金官桥一线出击算起,不到半个月,106师团的一线中队长、小队长竟然伤亡过半。

更让冈村心惊肉跳的是,佐级军官倒下了8个,光联队长就折了2个,大队长更是没了6个。

这哪是打仗?

这简直是在送命。

冈村宁次死死盯着报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支部队还没怎么真正发力,骨架子怎么就先散了?

后悔药没处买,但他现在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咽下这枚苦果。

这种能把指挥官气吐血的战损比,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特设师团”的奇葩体制说起。

106师团在日本陆军序列里就是个怪胎。

虽然兵员来自民风彪悍的熊本,听着挺唬人,可实际上大多是预备役的老兵油子。

按日军那个死板的操典,大队长以上是现役精英,大队长以下全是预备役。

问题就出在这儿:这帮预备役的中队长们,回家种地做生意好几年,战术动作早忘光了。

到了战场上,日军指挥不靠喊,靠手势,军官必须站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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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

这帮预备役军官一露头就成了中国神射手的活靶子。

中队长一死,为了维持进攻节奏,现役的大队长就得顶上去带队冲锋。

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结果显而易见:大队长也跟着成了消耗品。

冈村宁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在把这帮人拉上战场前,给他们三个月的恢复性训练,也不至于打成这副烂摊子。

但比兵员素质更让冈村头疼的,是那个叫松浦淳六郎的师团长。

对于这位陆大24期的前辈,冈村宁次的评价刻薄又精准:有勇无谋。

早在打彭泽县的时候,冈村就看出不对劲了。

当时他坐小飞机去前线视察,松浦淳六郎嘴硬得很,摆出一副“皇军无敌”的英雄派头。

这种所谓的英雄主义,在抗战初期的日军将领里简直就是传染病。

战场上,军官双手拄着武士刀装酷,旁边蹲个机枪手,再牵条大狼狗,看着是威风凛凛。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中国军队的神射手眼里,这造型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刻了“请打我”三个大字。

其实冈村宁次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也是个典型的冒险主义者。

去彭泽那天,要是他的飞机早到半小时,埋伏在机场边的国军第18军侦察兵就能直接送他去“领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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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清楚,运气救不了战术的低能。

看着被打残的106师团,冈村明白,指望松浦单独拿下南昌已经不可能了。

他必须变招。

8月13日,冈村宁次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三条线,祭出了“分进合击”的剧本。

东边,让101师团去啃庐山这块硬骨头,切断中国军队退路;西边,调第9师团沿瑞昌南下,侧击中国军队侧翼;中间,让休整后的106师团正面硬顶。

算盘打得挺响,可现实却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东线的101师团表现得比106师团还烂。

一个多月下来,这支部队被困在庐山东西孤岭,战线才推进了二里半地,甚至连师团长伊东政喜都被迫击炮给炸伤了。

东路崩盘,冈村只能把赌注全押在西路和中路。

这对心高气傲的冈村宁次来说,日子是真不好过。

顶头上司畑俊六发火了。

原本华中派遣军给11军的任务是攻占南昌,但这意图早被中国统帅部看穿了,“老虎仔”薛岳早就摆好了口袋阵。

薛岳很清楚:守住南昌,既能威胁日军侧翼,又能随时炮击长江航道,切断日军补给。

在薛岳的铁壁面前,冈村的进攻屡屡碰壁。

8月22日,畑俊六不得不下令取消攻占南昌的任务,并宽限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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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突破南浔线金官桥阵地!”

被逼到墙角的冈村宁次下了死命令。

8月27日凌晨,第9师团和残血的106师团发起了疯狗般的进攻。

那时候的金官桥阵地,距离九江只有10公里。

日军的重炮群像不要钱一样倾泻钢铁,火炮阵地旁的弹壳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飞机从早炸到晚,整个阵地仿佛被梨了一遍。

炮火刚停,106师团的步兵就挺着刺刀冲了上来。

要是换作一般的部队,早崩了。

但这次他们踢到了铁板。

阵地上的中国守军,早就摸透了日军“轰完冲,冲完轰”的三板斧。

阵地被突破了?

不慌。

先用迫击炮封锁缺口,再用两侧交叉火力“包饺子”。

更让日军工兵目瞪口呆的是中国军队的工事。

为了搞清楚中国军队为什么这么硬,冈村特意派了个老资格的工兵少佐石割平造去前线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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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石割平造虽然混得不咋地,但眼光毒辣。

他在阵地上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陶罐式掩体”。

这种掩体像倒扣的陶罐,彼此间用深壕连接,形成了毫无死角的侧射火力网。

日军的炮弹砸下来,很难直接命中,就算命中了,也只能炸毁这一个“陶罐”,破不了整个防御体系。

石割平造不知道的是,这不是中国军队的土发明,而是苏军顾问团带来的新战术,专克日军的火力覆盖。

尽管金官桥最后还是失守了,但日军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106师团再次被打成了残废。

看着这份新的伤亡名单,冈村宁次只能无奈地下令:106师团撤到马回岭休整,等待国内补充兵,并从军部抽调一批佐官去填补指挥链的空白。

他真的很想撤了松浦淳六郎,但他没这个权力,因为松浦也是中将,跟他平级。

正是这个“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决定,为日军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雷。

冈村宁次以为把106师团撤到马回岭是让他们喘口气,或者是想让他们在侧翼寻找新的战机。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步棋,直接把106师团送进了一个叫“万家岭”的死地。

那个只会猛打猛冲的松浦淳六郎,带着这支由预备役士兵和临时拼凑军官组成的“特设师团”,即将一头撞进薛岳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冈村宁次此刻的每一个自以为是的“补救措施”,其实都不是在救人,而是在为这支部队的一万多条性命,钉上棺材盖上的最后一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