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长河中，作物不仅是人类生存的物质基础，更是其经济交流与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当代国际汉学界、社会人类学界、科技史学界的重要学者白馥兰教授及其团队所著的《世界文明中的作物迁徙》（原作名Moving Crops and the Scales of History）一书，以农作物为全球交流历史的见证者，深入剖析了其在全球历史进程中的角色与影响，为我们理解世界文明的发展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作物迁徙的历程几乎贯穿了人类历史的各个阶段，是人类与自然互动的重要成果。农作物具有不可分割的自然和社会属性，其在反映人类的态度、受到人类社会规则强烈制约的同时，难以抑制其回归自由的天性。农作物迁移的现象，不仅是物质实体的流动，更是文化、技术和权力在全球历史舞台上的传递与演进。作者立足于此背景，旨在通过梳理作物迁徙的历史脉络，深入探寻其背后的文化、经济、社会等多重因素，从而揭示作物迁徙与世界文明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
该书开篇便提出了“农作物景观”这一创新概念，它强调农作物及其相关要素（如种植技术、市场需求、文化价值等）在特定时间和地点的有机组合。这一概念为分析农作物迁移及其影响提供了有力的工具，将农作物的迁移视为一个涉及多维度、多层次的复杂过程，超越了传统全球史的叙事结构，关注被忽视的历史行动者和地理联系，呈现了更加新颖和丰富的历史书写方式，为历史书写注入了新的活力。
书中详细且系统地描绘了众多作物的迁徙路径，包括椰枣、万寿菊、郁金香、金鸡纳等，使读者能够清晰地看到作物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区的传播轨迹和适应过程。以椰枣树为例，从古代苏美尔至现代加利福尼亚，其传播历程展现了农作物景观如何跨越时空，联结不同文明。这一过程不仅仅是农作物的简单移动，而是伴随着种植技术、市场需求以及文化观念的深度交流与融合，还体现了前现代与现代经济实践之间的连续性。
传统的文明史研究往往将焦点集中于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重大事件和人物，而对作物这一看似微小却至关重要的因素似乎关注不足。该书将作物迁徙纳入文明史研究的视野，拓展了文明史研究的领域，为文明史研究提供了新的素材和视角，使我们对人类文明发展的动力和机制有了更全面的认识。作者通过特罗布里恩群岛的山药、新几内亚高地的甘薯及亚马孙流域的木薯等案例，探讨了块茎作物在小型社会中的经济、社会及文化意义，说明了这些块茎作物不仅为当地居民提供了重要的食物来源，更在当地的社会结构和文化认同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书中强调了作物迁徙在人类文明互动中的重要作用，指出作物作为物质基础的同时，更是文化交流的媒介。随着作物的传播，与之相关的种植技术、饮食文化、宗教信仰等也随之传播，有力地促进了不同文明之间的相互学习和融合。通过对这些问题的深入探讨，作者揭示了作物迁徙与世界文明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将作物这一看似微观的元素纳入宏观的文明演进框架中，为我们理解世界文明的多元性与互动性提供了新的思路。
全球史强调不同地区、不同文明之间的联系和互动。在全球史的视野下，作物迁徙并非是局限于某些区域的地方性事件，而是深深嵌入全球历史进程之中，具有显著的全球性意义。例如，英国殖民者在印度的茶叶种植，不仅改变了当地的农作物景观，更对全球茶叶市场产生了深远影响。郁金香不仅是荷兰经济投机的象征，更是东西方文化交流与碰撞的产物，其在伊斯坦布尔的故事挑战了资本主义起源于西方的传统叙事。通过对作物迁徙的研究，作者展示了全球范围内物质文化交流的复杂性和多样性，进一步深化了我们对全球史的理解，有助于我们构建更加全面、准确的全球史叙事。值得一提的是，作者不仅关注了人类行动者的角色与贡献，还强调了非人类行动者在农作物迁移与传播过程中的重要作用。橡胶案例展示了橡胶南美叶疫病菌、咖啡驼孢菌等非人类行动者在橡胶种植园扩张中的复杂作用；大象案例则通过探讨印度殖民地时期大象的多重角色及其能动性，挑战了传统历史叙事中人类行动者的主导地位，揭示了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间的复杂关系。
印度，采茶场景。
此外，该书还是跨学科研究的成功案例。该书运用了历史学、人类学、农学等多学科的研究方法，对作物迁徙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从历史学的角度，作者梳理了作物迁徙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表现和影响；从人类学的视角，作者探讨了作物迁徙与文化传播、社会变迁的关系；从农学的层面，作者分析了作物在不同环境下的适应性变异，研究了地理环境对作物迁徙的制约和促进作用。这种跨学科的研究方法使得该书对作物迁徙的解释更加全面和深入，突破了单一学科研究的局限性。这一研究模式也为其他领域的研究提供了借鉴，它鼓励学者们打破学科壁垒，共同探讨复杂的历史和社会问题，促进跨学科研究的发展，有助于推动学术研究的创新和进步。
综上所述，《世界文明中的作物迁徙》一书通过“农作物景观”这一创新概念，为我们打开了一个审视全球历史进程的全新视角。作者以农作物为线索，深刻剖析了其在时间、地点、规模、行动者、组成元素以及繁殖与再生等多个维度上的复杂关联与影响，内容丰富、逻辑严密，为我们呈现了一幅幅生动的全球历史交流画卷。该书不仅超越了传统文明史或全球史的叙事结构，更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入的分析，揭示了农作物迁移背后所蕴含的文化、技术与权力的传递与演进，是一部兼具学术性与理论性的佳作。
（东南大学人文学院）
李昕升 吴忱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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