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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如今春节返乡,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很难再见到那些冒着廉价铁皮光泽、不用上牌就能穿梭的四轮小车。

这种被俗称为“老头乐”的低速电动车,曾是县城乡镇最具代表性的出行工具,载着老人买菜、家长接娃、小贩送货,撑起了千亿级的灰色市场。

可短短几年时间,它就从街头霸主沦为“禁行对象”,这场从兴起到消亡的剧变,背后是安全与便利的博弈,更是产业升级与社会治理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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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门槛的交通工具

老头乐”的走红,从来不是偶然,而是精准踩中了下沉市场的出行痛点,在城镇化加速的那些年,县城和乡镇的公共交通覆盖不足,公交线路少、发车频次低,偏远村落更是难觅公交踪影。

打车成本居高不下,对于收入有限的农村家庭和老年人来说,日常出行根本负担不起,自行车、电动自行车虽便宜,却挡不住风吹雨打,载物和载人能力也有限,就在这时“老头乐”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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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车的核心优势的就是“低门槛”,价格大多在8000元到2万元之间,最贵的也超不过3万,比最便宜的正规汽车还低一半以上,普通农村家庭靠卖粮、务工的收入就能负担。

不用考驾照,不用上牌,没有年检要求,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用花精力学交通法规,坐上去就能开,对文化程度不高的群体格外友好,车身小巧灵活,既能在乡间小路穿梭,也能在县城狭窄街巷停放,实用性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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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求催生市场,“老头乐”很快迎来野蛮生长的黄金期,2013年起国内低速电动车市场增速连续多年保持50%以上

平均年产量突破百万辆,到2018年行业达到顶峰,年产量飙升至120万辆,市场规模超120亿元,带动上下游形成千亿级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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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河南等制造大省成为核心产地,仅山东就有300多家生产厂家,小作坊更是遍地开花,工人们像拼装玩具一样,把铅酸电池塞进铁皮外壳,没有安全测试,无需生产资质,一天就能组装出上百辆。

雷丁、御捷等品牌凭借先发优势,成为“老头乐”界的标杆,年销量最高能达到30万辆,堪称下沉市场的“流量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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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繁华背后,是触目惊心的安全隐患,“老头乐”之所以便宜,本质是在安全上偷工减料,车身用的是普通钢材甚至塑料,厚度薄如纸片,没有碰撞吸能区,更没有防撞梁。

核心部件质量堪忧,刹车系统、方向控制频繁出现故障,电线短路、刹车片失灵是家常便饭,车内既没有安全带、安全气囊,也没有ABS防抱死系统,安全配置几乎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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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杀手

清华大学车辆工程系研究显示,这类车在时速超过40公里时发生碰撞,车身会像纸盒一样扭曲变形,驾乘人员死亡率是正规电动车的11倍,因此被网友痛斥为“移动骨灰盒”。

驾驶者的安全意识薄弱,更让“老头乐”变成了街头“隐形杀手”,由于无需考驾照,大部分驾驶者尤其是老年人,缺乏基本的交通法规知识,逆行、闯红灯、随意变道、占用机动车道等行为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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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发布的数据显示,2013年至2018年六年间,因低速电动车引发的交通事故高达83万起,造成1.8万人死亡、18.6万人受伤,平均每3分钟就有一人因这类车伤亡。

2022年北京官方数据更明确,仅电动三轮、四轮车相关的致命事故就造成138人死亡,这类事故在全国各省市均有发生,安全危机已然成为无法回避的社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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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安全的底线不容突破,监管风暴如期而至,2018年11月正式吹响规范整治的号角,要求各地淘汰违规产能,引导企业转型,山东等核心产区随即禁止新增产能,并将管理成效纳入地方考核。

2021年6月工信部进一步明确,将低速电动车归入纯电动乘用车范畴,要求必须通过碰撞测试、配备ABS系统,依法上牌、持证驾驶,这意味着“三无”模式彻底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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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门槛直接给中小作坊判了死刑,对于那些靠拼装为生的小厂家来说,仅一次碰撞测试就需要投入数千万元,再加上加装安全配置、完善生产流程的成本,根本无力承担。

行业数据显示,九成以上的低速电动车生产企业无法满足新标准,要么直接停产倒闭,要么转型生产两轮电动车、三轮车勉强维生。

2023年公安部再下铁令,要求2024年底前违规“老头乐”全部退出市场,北京、江苏、安徽等多地纷纷跟进,明确禁止违规车辆上路,湖北孝感仅一天就查处90台违规车辆,整治力度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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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乐”正在慢慢退场

如果说政策是“致命一刀”,市场升级就是“补刀”,2020年7月五菱宏光MINIEV上市,起售价仅2.88万元,以正规军的身份碾压“老头乐”。

全封闭车身、智能电池管理、ABS防抱死系统一应俱全,还能上牌、买保险,质量和售后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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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款车迅速引爆市场,2020年销量就达11.28万辆,2021年超越特斯拉成为中国新能源车销量冠军,2024年年销量更是突破50万辆。

长安糯玉米、吉利熊猫等微型电动车紧随其后,凭借政策补贴和技术优势,进一步挤压“老头乐”的生存空间,使其销量暴跌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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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行业龙头雷丁汽车,也没能逃过消亡的命运,为了转型雷丁在2018、2019年先后收购秦星、野马汽车,试图进军正规微型电动车市场,却陷入上下两难的困境。

向上拼不过技术成熟的传统车企,向下比不过五菱等品牌的性价比,2022年全系车型销量不足8000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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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雷丁汽车正式进入破产审查程序,这家曾年销120亿元的企业,最终沦为产业升级的牺牲品,其潍坊工厂的流水线早已长满荒草,与隔壁五菱生产基地的繁忙形成鲜明对比。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老头乐”企业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转身开拓海外市场,它们根据不同国家的标准定制车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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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欧洲的符合欧盟L6e/L7e类标准,出口美国的限速40公里/小时以适配无驾照使用规定,还针对挪威极寒气候加装电池自发热模块,为中东市场配备防沙滤网。

定制化车型单价从7000元升至1.5万元,利润率反而提升30%,在海外找到了新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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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乐”的退场,虽保障了公共安全,却也暴露了老年群体的出行困境,不少老人反映,车辆禁行后,只能依赖公交出行。

可很多目的地离公交站还有不短距离,接送孩子、买菜极不方便,部分老人年事已高,没有精力和能力考取驾照,合规的微型电动车也无法驾驶。

对此地正逐步优化解决方案,要么加密乡镇公交线路、增设便民班车,要么鼓励企业研发更适合老年人的低速合规车型,试图填补这一需求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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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从满街乱窜到踪迹难寻,“老头乐”的消亡史,是中国从“发展优先”到“安全优先”治理理念的转变,也是制造业从低端拼装到技术创新的升级缩影。

它曾以灰色便利满足了下沉市场的刚需,却因漠视安全注定被时代淘汰,如今合规车型照亮县城道路,既印证了消费者对安全的执着,也说明真正的便民产品,从来都不需要靠突破底线生存

这场行业洗牌虽有阵痛,却为更安全、更可持续的出行方式铺路,也丈量着社会文明前进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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