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的秋雨,打湿了汉东乡下的土坯路。十八岁的陆贤宸攥着父亲递来的顶班介绍信,裤脚沾满泥点,怯生生站在乡镇林业站的青砖房前。彼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眼神里藏着对“吃公粮”的敬畏,谁也没料到,这抹青涩会在权力的染缸里,渐渐浸成浓黑。

林业站的工作琐碎,巡山、记台账、整理树苗。陆贤宸不贪懒,更懂察言观色。站长爱喝浓茶,他每日提前半小时到岗,把搪瓷缸子涮得锃亮,泡上满杯的雨前茶;书记下乡调研,他总能精准揣度路线,提前在山路岔口等候,扛工具、拎水壶,嘴甜得像抹了蜜。旁人笑他趋炎附势,他只嘿嘿一笑,眼底却藏着算计——比起埋头干活,攀附权力显然是条捷径。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那年冬天暴雪压垮山林,站长急得团团转,陆贤宸连夜冒雪摸清受灾范围,又揣着自家攒的鸡蛋找到分管副镇长,不仅把灾情说得详尽,更顺势替站长揽下责任,转头又在站长面前哭诉“为了大局不得不委屈您”。一来二去,他既讨好了副镇长,又让站长对他心存感激。半年后,林业站副站长空缺,陆贤宸凭着这手“左右逢源”,顺理成章补了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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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到甜头的陆贤宸,愈发深谙权术之道。他像株攀援藤,顺着权力的枝干步步攀升。任副镇长时,他紧盯镇长喜好,陪钓、陪聊,甚至连夜帮镇长的儿子修改高考志愿;镇长调任,他第一时间倒向新任书记,把前任的“遗留问题”全盘托出,换得书记的信任。每逢换届,他总能精准站对队伍,那些溜须拍马的话术、见风使舵的决断,成了他官场进阶的“万能钥匙”。

权力膨胀的同时,欲望也悄然破笼。升任镇党委书记后,陆贤宸手中握了土地审批、项目拨款的实权,各路老板开始围拢过来。第一次收下包工头塞来的信封时,他整夜未眠,反复摩挲着崭新的钞票,最终还是败给了贪婪。此后,权钱交易成了常态,工程承揽要给“好处费”,低保名额能明码标价,他办公室的抽屉里,除了文件,更藏着厚厚的银行卡与欠条。

色欲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难闭合。他利用职权胁迫镇里年轻的女干部,又接受老板安排的“应酬”,身边的情人换了又换。有下属隐晦提醒,他却嗤之以鼻:“权力在手,何愁无乐?”彼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穿粗布褂的青年,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只剩傲慢与贪婪,曾经的敬畏之心,早已被欲望吞噬。

靠着层层攀附与利益输送,陆贤宸的仕途一路坦荡。从乡镇到县城,再到汉东市,他踩着权力的阶梯,一路贪腐一路升迁,最终坐上了分管招商的副市长位置。上任那天,他站在市政府大楼前,望着脚下的城市,野心愈发膨胀——他要的,是市长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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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东市的招商大会上,陆贤宸春风得意,对着台下的企业家侃侃而谈,承诺着各种优惠政策,暗地里却与老板们达成新一轮的利益默契。他以为自己手段高明,能将一切黑幕掩盖,却不知阴影早已悄然聚拢。那些被他压榨过的老板、被他胁迫过的下属、被他辜负过的百姓,都在默默等待一个机会。

就在陆贤宸的市长任命公示前夕,省委专项巡查组悄然进驻汉东市。举报信如雪花般涌来,有企业家实名举报他索要回扣、强揽工程,有干部揭发他权色交易、排除异己,甚至有当年被他顶替机会的村民,千里迢迢赶来提供证据。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那天下午,陆贤宸正在办公室里擦拭刚送来的古董花瓶,门被推开,巡查组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调查通知。他手里的花瓶“哐当”落地,摔得粉碎,就像他精心构筑的权力帝国。被带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办公桌后的椅子,那把象征权力的座椅,终究没能护他周全。

双规后的陆贤宸,褪去了所有光环。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他鬓角的白发愈发刺眼。他缓缓交代了自己数十年的贪腐罪行,从第一笔贿赂到最后一次权色交易,字字句句,都是对过往的忏悔。只是这份忏悔来得太晚,那些被他破坏的公平正义,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再也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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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陆贤宸的堕落,是个人欲望的泛滥;也有人说,是权力监督的缺位。汉东市的风依旧吹着,只是再没人提起那个靠顶班起家、终因贪腐落马的副市长。青衫染墨,便再难洗净,这不仅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对所有手握权力者的警示——权力是为民服务的工具,而非满足私欲的筹码,一旦迷失初心,终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