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濂溪书堂故址考（下）|九江市|书堂|庐山|故址|濂溪|莲花峰|西河

作者：孔煜华孔祥云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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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载于2025年版《浔阳街巷》，经九江市浔阳区政协文史委员会授权刊发，编者对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订。

续前篇：

冯礼相（农民，75 岁）：

书院墩，根据我民国 35 年回来所看到的是在湖滩上，有那么几个石头圆墩儿在那里。墩儿上还雕了花儿，像是柱子脚，有小桌子那么大。我一、二十岁还到那里去放牛。放牛的伢儿在石头墩儿掷骰子、玩小纸牌。

传说那里过去是皇帝读书的地方。后来建压力管厂征收了，那些石头墩儿被填到洼地壅起来了。

十里铺有东、西两条河，在现在赣北木材厂那里相交，再慢慢转到湖里去。书院墩离两河相交的地方大约半里路，在河的东面。那地方有很好的土质，可以种菜。位置在华东市场那里，现在做了那么多房子，具体就说不清了。

以上四人的介绍虽然有不少差异，但在基本事实方面是一致的。即过去确实存在一个书院墩，并与他们的童年生活产生过联系，那里的石人、石头墩儿在他们记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至于它的位置，我们按几位老人的提示，特地到附近鑫诚饭店楼顶进行了观察。戴子瑜说的原爱华饭店后面约 200 米的湖滩上，与其他几位说的华东市场内，相距不过一、二百米，也是基本一致。这样，考证的范围就缩小到了华东市场及其周围。

华东装饰材料市场占地 80 多亩，书院墩占地 5 至 10 亩，具体在哪个地方？压力管厂的袁为民副经理轻松地为我们破解了这道难题。袁为民今年虽然只有 54 岁，但他是砂石场最早的职工之一。面对我们的访问，他侃侃而谈：

“我 15 岁进厂，看到附近湖中有个墩，高出周围一米多，面积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上面住了两户人。一个扳鱼的老人姓邢，大约 1972 年过世。另一户为姐弟二人，住在一栋简陋的茅屋中。墩子上有 10 多棵柳树，从爱华饭店后面可以绕上墩去，从我们厂沿河边也可绕上去。我们厂当时只有几栋小房子，离墩子不远，但隔着水，可以喊应他们。以后厂子扩建，水也填了，墩子也没有了。”

我们问他那墩子在现在的什么位置，他和一位姓刘的同事向我们比划了半天，我们都不得要领。于是提出请他到实地去指点，他欣然应允，径直把我们领到了 B 厅 5—7 号“天马木业”门前，指着门内前半部分说：“就是这里！”

我们说：“你怎么一下就能指出是在这里？”他说：“开玩笑！我 15 岁进厂，在这里生活了 40 多年，从没有离开过，年纪小的时候又喜欢玩，到处乱窜，到墩上玩过，见过墩子附近的大石人，厂里的大事更是没有不晓得的。就是建华东市场，我也是亲眼目睹，还会出错？”

袁为民虽然没有给那个“墩”冠以“书院”二字，但从他的介绍来看，与前面几位老人的介绍相吻合，那个“墩”应是“书院墩”的最后残留部分。

考九江历史上有多家书院，只有濂溪书院有不少史料将其指向这里，其它书院都各有其位，与这里不相干。至此，濂溪书堂故址便可以确认下来。于是我们请华东市场办公室提供了一张标准的华东市场平面图，将濂溪书堂故址标到了图上。

三、濂溪之辨

对我们的上述结论，或许有人会说：“且慢！濂溪书堂前有一条‘澄深’‘映绿’可以停船垂钓的濂溪。难道今日华东市场旁边那条污秽不堪、几乎成为垃圾的臭水河，就是当年那条美丽的濂溪？”

我们的回答是肯定的。这是因为，尽管今日华东市场旁边的污秽小河与古濂溪判若两河，但它仍保留了濂溪书堂前那段河道的两个基本特征，足以让我们辨别出它的本来“身份”。

一是下游的特征。

潘兴嗣《过濂溪》诗的第五至第八句，是描写在濂溪书堂看到濂溪景象：“一溪东南来，潋滟翠波走。清响动灵粹，寒光生户牖。”

诗人眼前的濂溪，河水丰满，碧波荡漾，轻风吹过，水面泛起美丽细碎的波光，那银色的波光还照射到了书堂的门窗上，一幅多么美丽宁静的画面！

周敦颐自己对濂溪也写道：“潺湲来数里，到此始澄深。有龙不可测，岸木寒森森。”《题濂溪书堂》描写的同样是一幅美丽宁静的画面。这种“潋滟”“澄深”的景象，只有在溪流的下游才有可能出现。

大家知道，“易涨易退山溪水”，这是所有山间溪流的特性。濂溪源于庐山，也同样具有这样的特性。在溪流的上游甚至中游，河床浅窄，乱石杂陈；晴天溪水退落，水虽清澈，但大多在乱石间穿流；雨后溪水暴涨，水虽丰满，但奔腾咆哮，泥沙俱下。因此四时都难觅上述“潋滟”“澄深”的景象。

只有到了溪流的下游，因地势平缓，流速变慢，沿途又汇合了多条小溪，水量更加充沛，才会出现上述美丽宁静的画面。

十里河岸边风景来源：掌中九江

十里铺东河源头为九峰寺下的马尾水，经天花井山北流至濂溪墓附近的大板桥。过桥，先西北流经十里铺，再西流至聂家河与十里铺西河交汇。西河源头为莲花峰、锦绣峰、圭壁峰，三峰之水汇经莲花洞，北流为彭家河、张家河，过妙智铺、华封桥、邹家河，至聂家河与东河交汇。两河汇合为一河之后，再西北流经夏家河、罗家墩，折北流入龙开河，而入于长江。

史料记载，濂溪“发源于莲花峰下，流合湓浦”，当为今日十里铺之西河。西河的下游河段，从注入龙开河的河口上逆，最上也就是到聂家河为止。这是东、西二河的交汇处，再上水量就变小了。也就是说，濂溪书堂是坐落在聂家河至龙开河这段河岸边。

书院墩遗址——今华东市场，在聂家河下流约三百多米的河边上，与濂溪书堂在溪流下游的特征完全吻合。

另外是视角的特征。

濂溪在庐山之麓，全长只有十多公里，在溪流的任何位置都能见到美丽的庐山。但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在溪流的不同位置所看到的庐山，其形态是不一样的。

那么，在濂溪书堂前看到的庐山是个什么样子呢？潘兴嗣《过濂溪》诗写道：“峨峨双剑峰，隐隐插牛斗。”在这里所看到的庐山，最为突出的就是那高峻的双剑峰。

双剑峰座落在十里铺东、西二河源头群峰之间，实际是两座邻近的山峰，远看如两把宝剑插入天际，故名。

2005 年 7 月初，一个蓝天如洗、空气清澈的日子，我们特意来到华东市场，站在 B 厅 5—7 号“天马木业”西大门外的河岸边体会潘兴嗣的诗意，所见与潘诗的描写完全一致，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直刺蓝天的双剑峰。

之后，我们又乘车沿十里大道南行，并盯住双剑峰观察它在不同视角时的形态变化。我们发现，在西河的下游看到的双剑峰形态变化不大，过了动力机厂、刘家塘一带，变化就越来越大，双剑峰的东峰逐渐隐藏到西峰的后面。来到华封寺门前，就只能看到西峰而看不到东峰，双剑峰已变成了单剑峰，与潘兴嗣诗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