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往往以为，反复做出错误决定是因为不够理性或意志力不足，但神经科学给出了一个更细致、也更现实的解释。
一项发表在《神经科学期刊》（Journal of Neuroscience）上的最新研究指出，问题的关键不只在于“做什么能得到回报”，还在于大脑如何处理那些预示回报的线索。对某些人来说，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声音、画面和环境信号，把他们一次次拉回到并不理想的选择中。
在日常生活中，大脑同时运行着两套学习系统。一套是工具性学习，我们通过行动与结果的关系来调整行为，比如知道怎样做能获得奖励。另一套是巴甫洛夫式学习，大脑会把某些线索与奖励联系起来，在真正行动之前就提前做好准备。这两种学习方式通常相互配合，让决策既快速又高效。但当线索本身已经不再有用，甚至开始误导行为时，大脑是否能及时更新判断，就成了决定成败的关键。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研究团队采用了眼动追踪、瞳孔变化测量和计算模型，分析60名参与者在不同阶段的决策过程。实验分为三个步骤：先学习线索与结果的关系，再学习行动与结果的关系，最后测试这些线索在本应依赖行动判断时，会不会“插手”决策。
结果显示，所有参与者都能学会任务规则，但他们对线索的反应方式却存在显著差异。研究人员根据眼睛注视的位置，将人群区分为更容易被线索吸引的一类，以及更关注最终结果的一类。当熟悉的奖励线索再次出现时，前一类人的表现明显下降，他们更倾向于根据“这个线索以前代表什么”来做决定，而不是根据当前哪种行动更有利。
进一步的分析揭示了一个重要细节：这些人并不是过度高估了线索的重要性，而是更新线索价值的速度更慢。即使环境已经发生变化，大脑仍然沿用旧有的判断，导致决策迟迟无法调整。这种更新滞后，使得行为变得僵化，也解释了为什么错误选择会反复出现。
这项研究为理解成瘾、强迫行为和焦虑等问题提供了新的线索。在这些情况下，人们往往并非不知道某些选择有害，而是大脑对线索的反应过于强烈，又难以及时修正。理解工具性学习与线索学习如何在大脑中竞争、失衡，有助于设计更有针对性的干预方式，比如减少触发性线索，或训练大脑更快更新对线索的判断。
从更日常的角度看，这项研究也提醒我们，环境并不是中性的背景。那些反复出现的场景、声音和提示，正在悄悄塑造我们的选择。如果你发现自己总在相似情境下犯同样的错，问题也许不完全在于自控力，而在于大脑仍被旧线索牵引。学会打断这种自动反应，让判断真正回到“当下是否有利”，或许正是跳出坏决定循环的重要一步。
参考文献：Degni, L. A., Mattioni, L., Danti, C., Bernardi, V., Finotti, G., Badioli, M., ... & Garofalo, S. (2026). Reduced Pavlovian value updating alters decision-making in sign-trackers. Journal of Neuroscience, 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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