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巴掌大的泛黄工作证，被一只满是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递了出来。
这是一九九零年，贵州金沙县的一处农家，当党史办的调查人员看清证件上的名字时，所有人感觉头皮发麻，空气都凝固了。
这张证件的主人已经消失了五十五年，为了找他，周恩来总理念叨了半辈子，甚至动用了建国后所有的情报网。
谁能想到，这位曾在国民党特务头子眼皮底下把情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谍战之王”，没死在惨烈的湘江战役，也没倒在敌人的刑场上，最后竟然折在了一个不识字的山野恶霸手里。
这事儿得从头捋。
你知道潜伏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不是像电影里那样飞檐走壁，而是像钱壮飞这样——直接把敌人的特务机关变成了我党的“后勤部”。
一九二九年，国民党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他新招的这个私人秘书钱壮飞，懂无线电、会画画、字写得漂亮，办事还特别利索。
徐恩曾这人是个典型的官场混子，也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富二代，整天忙着搞派系斗争、忙着去上海花天酒地，甚至还忙着印假钞敛财。
看钱壮飞这么能干，徐恩曾大笔一挥，把中统最核心的机要工作全甩给了他。
这操作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FBI局长嫌累，把自家保险柜钥匙直接交给了克格勃的王牌特工。
这里面有个特别讽刺的细节。
徐恩曾虽然混，但也知道密码本是身家性命，平时都揣在上衣口袋里，睡觉都压枕头底下。
钱壮飞为了搞到这个核心机密，用的招数简直是降维打击。
有一次徐恩曾又要去上海“潇洒”，钱壮飞这回一反常态，一脸坏笑地说要跟着去长长见识。
到了那些声色场所门口，徐恩曾急着进温柔乡，钱壮飞就特体贴地提醒，说处长您带个机密本子进去也不方便，万一丢了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不如我在外面帮您守着？
色令智昏的徐恩曾想都没想就交出去了。
就那么短短几十分钟，徐恩曾再里面醉生梦死，钱壮飞就在隔壁房间用微型相机把密码本拍了个精光。
从此以后，蒋介石对苏区的每一次围剿计划，南京这边还没下达到前线部队，瑞金的毛主席和朱老总桌上就已经摆着破译好的电文了。
这仗打得，国民党将领都怀疑人生，觉得自己这边全是透明人。
但真正让钱壮飞封神的，是一九三一年那场惊心动魄的“黄金救援”。
这真的是生死时速，哪怕晚一分钟，中国的历史都要改写。
当时，中央特科的负责人顾顺章在武汉被捕叛变。
这人太危险了，他掌握着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所有核心机密，包括周恩来等领导人的住址。
顾顺章甚至嚣张地对抓他的人说，别发南京，直接带我见蒋介石，徐恩曾身边有共党。
结果呢？
抓他的那个武汉特务头子蔡孟坚想邀功，非要给南京发电报。
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那天刚好是个周末，徐恩曾又去上海过夜生活了，在南京值班收电报的，恰恰就是钱壮飞。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深夜的机要室，钱壮飞译出第一封电报“顾顺章被捕”，手可能还在发抖；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一直到第五封，封封都是催命符，全是“十万火急”。
如果不跑，必死无疑；如果跑早了，上海的同志们就完了，这就是把命放在天平上称重。
那时候钱壮飞展现出了极高的心理素质。
他没有立刻逃跑，而是让女婿坐最早的火车去上海找李克农报警，自己则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死死压住这六封绝密电报。
直到第二天早上徐恩曾回来，他才若无其事地把文件交上去，然后从容撤离。
等国民党大批特务扑向上海的时候，周恩来和中央机关早就人去楼空了。
气得徐恩曾捶胸顿足，他在日记里写，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沉默寡言、勤勤恳恳的钱秘书竟然是共党，这简直是打他的脸。
钱壮飞撤到苏区后，那才叫真正的“斜杠青年”。
你以为他只会搞情报？
他在瑞金简直是全能男神。
红军那时候缺医少药，他就客串医生，居然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红军缺文化生活，他自编自导话剧，还在台上演戏；甚至连现在大家熟知的红星奖章、苏维埃政府大礼堂，都是他设计的。
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他还是个充满生活情趣的艺术家。
如果没有战争，他大概会成为一个著名的建筑师或者导演。
然而，命运在一九三五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长征途中，部队强渡乌江。
那天敌机轰炸，场面极度混乱。
身为军委二局副局长的钱壮飞，为了侦察路线，只身走进了黔西县梯子岩附近的密林。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当时组织上找疯了，但在那种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只能判定为失踪。
关于他的死，民间传了半个世纪。
有人说他被炸死了，有人说他掉江里了。
直到一九八六年，金沙县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才在那个叫黎丛山的恶霸后人嘴里，挖出了真相。
那天傍晚，钱壮飞迷路了，在这个黎丛山家里借宿。
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看钱壮飞穿着气质不凡，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身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黄布包，腰里还别着枪，穿的衣服料子也不错。
黎丛山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只看到了那个包和那把枪。
一代谍王躲过了蒋介石的百万大军，却没躲过人性里那点卑劣的贪婪。
为了这点东西，黎丛山假意带路，趁钱壮飞站在悬崖边看地形的时候，从背后下了黑手，把这位传奇特工推下了深渊，随后又搬起石头砸向深谷。
那个被抢走的包裹里，其实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张后来证实他身份的工作证。
那个恶霸拿走了枪和衣服，随手把工作证扔在角落里积灰，直到几十年后被翻出来。
钱壮飞牺牲时才四十岁。
周恩来总理后来多次感慨，如果没有钱壮飞，我们这些人早就不再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且充满偶然，一个改写了中国命运的大人物，结局却是如此的无声无息。
那个在龙潭虎穴里谈笑风生的英雄，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谢幕，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一九八六年，金沙县政府在乌江边给钱壮飞立了墓碑，其实那是个衣冠冢，他的遗骨早就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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