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深冬,延安的窑洞里炉火正旺。邓小平卷着棉袄,同几位中青年干部聊如何在敌后稳住供给。窑洞角落,一张写满数字的木板前站着周惠,这个江苏小伙子把最新的征粮统计翻来覆去地核对。那一夜,两人第一次正面交谈:一位习惯从总体布局考虑问题,一位擅长把细节琐事捋顺。谁也没想到,这段互补的缘分会被战火和岁月拉长二十多年,再在1978年忽然重合。

时间跳到1977年,北京的气氛微妙而紧绷。干部复出、工作调整、路线拨乱反正,件件都要拿准分寸。周惠在交通部当副部长,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长项并不在港口航道。叶飞看得出来,两人闲聊时常常一句“老兄,还是基层更对味”。这种惺惺相惜,为后面的一场调动埋好了伏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78年3月初,北京西山。周惠坐在中办的吉普车里,车窗外的山路弯又急。司机一时找错了出口,车子差点开去香山。周惠轻声一句“别急,慢慢开”,化掉了尴尬——战争年代都挺过来,这点小磕绊算什么。

车停下,邓小平迎出屋门,伸手拍拍周惠的肩:“头发白了。”一句家常,把二十年空档抹平。寒暄不过片刻,邓小平直切主题:“准备让你去内蒙古顶上第一书记的担子。边疆事多,先把班子理顺。对了,你熟悉尤太忠吗?”周惠摇头。邓小平吸一口烟:“他打仗行,治区难。到地方后告诉他,下一期回京党校报到。”

短短几十分钟,调动、班子、学习三件事交代干净,行事风格依旧干脆。周惠出来时天色已暗,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草原而非稻田,畜群而非稻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七月,周惠在集宁火车站悄悄跳下车,没有迎接队伍。他要先摸准牧区底数。几个旗一转,他发现牲畜膘情好坏与政策松紧呈现明显对应:自留畜多的嘎查,牛羊肥壮;集体畜比例高的队,羊圈瘦得见肋骨。有意思的是,牧民谈起“口粮田”四个字,眼神里全是期待。周惠心里有了谱——不能照搬安徽模式,但“责任”二字同样适用。

同年10月,自治区党委扩大会上,一条“放宽自留畜数量”的决定拍板。反对声不小,说怕“散了劲、丢了集体”。周惠一句平声回答:“牲畜头数上去了,集体才能分红。”会场短暂安静,随后通过。那年冬天,牧民自留畜增加的数字比统计员的算盘还快。

1979年春,周惠给中央写报告,要求借给农民“口粮田”。“借”字最先被否回来,他转笔改成“口粮田出包”,并附上牧区自留畜数据。李先念看后回话:“救荒可以,但别明说包产到户。”语气谨慎,但算是松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得到这股东风,周惠又盯上了草场。草场公有、牲畜承包,如果两头不串起来,迟早“前店后坊”。1982年秋,呼伦贝尔陈巴尔虎旗率先“草畜双承包”。第二年春雪后,死亡率从往年15%压到5%,膘情明显改善。数字比任何口号都有说服力,呼伦贝尔的经验很快传到巴林右旗、锡林郭勒。

质疑依旧不断。一次在盟里汇报,有干部说“过度分散会破坏草原”。周惠把统计表往桌上一摁:“草原更怕没人心疼。只有归户,草是谁的,谁就舍得留下头茬草。”桌对面的人没再吭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4年7月,自治区牧区工作会议定下“双包制”八字方针——“草场公有、承包经营、牲畜作价、户有户养”。这条路走通后,牧民收入翻了一番,牲畜头数突破历史最高线,草场退化面积反倒下降。牧民胡日查毕力格买了草原上第一辆小汽车,开到旗里办手续时笑得合不拢嘴:“以前想都不敢想。”

周惠在内蒙古整整九年。1987年十三大后,他退居二线,把更多精力放在总结草原治理经验。有人问他一生最得意的是哪件事,他只摆手:“老百姓腰包鼓了,比什么都强。”话音平淡,却透出倔强的底色。

当年西山的小火炉早已熄灭,窑洞里那些争论集体和个体的话题也随风散去。但那场冬夜交谈埋下的改革种子,借着草原上的长风,终究开出了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