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深秋的一个清晨,南京陆军中央监狱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阵乱枪扫过,五条汉子倒在了血泊中。
就在这事发生的几天前,东北那边刚传来噩耗,辽沈战役落下帷幕,蒋介石引以为傲的四十七万精锐,算是彻底报销了。
这就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眼看着国民党的江山就要塌架。
在这节骨眼上,蒋介石亲自拍板要杀这五个人,与其说是为了整顿军纪,倒不如说是输急了眼,找地方撒气。
这五个人里头,带头的那个叫谢士炎。
这名字搁现在可能没人知道,但在当年,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国民党陆军少将,保定绥靖公署的作战处长。
一个位高权重的少将,怎么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外头都在传是因为他“通共”。
这话不假,他确实是中共安插在国民党心脏里的“钉子”。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你就会发现,真把谢士炎逼到共产党那边的,不是旁人,恰恰是蒋介石他自己。
这笔账,从一开始就没算对。
把时间倒回到1945年,抗战刚胜利那会儿。
那时的谢士炎,可是标准的“国军栋梁”。
他老家湖南衡山,祖辈里出过六个将军,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之后。
他自己也是黄埔军校出来的,陆军大学的高材生。
打仗这块,他真不是盖的。
1942年浙赣战役,日本人想炸毁衢州机场,谢士炎带着第46团死守大南门。
对面鬼子的人数是他的十倍,他不但硬是钉在那儿没退,还干掉了两千多敌人,甚至连对方的一名旅团长都被他送上了西天。
按常理,这样既有本事又忠心的人,蒋介石应该当宝贝供着才对。
坏就坏在接收日伪资产这档子事上。
抗战一结束,谢士炎被派到武汉当前进指挥所主任,负责接收工作。
他这人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军统那帮特务简直是在明抢,借着接收的名义大肆贪污,发国难财。
谢士炎那个暴脾气当场就搂不住了。
他不光跟特务们吵翻了天,还一纸状书直接告到了蒋介石的案头。
这下子,难题甩给了蒋介石。
路有两条:
要么查办贪官,把风气搞正,留住谢士炎这种能打仗的干将。
要么把案子压下去,哄住特务这帮“家奴”,把谢士炎当牺牲品。
蒋介石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特务系统那是他控制局面的工具,绝对不能乱;至于谢士炎,仗是打得好,可太不懂“规矩”了。
最后的结果让人下巴都惊掉了:贪官一个个屁事没有,告状的谢士炎反倒被撤职查办,蹲了大狱。
这一闷棍,打得谢士炎比在战场上挨枪子儿还疼。
从牢里出来后,他一度穷得连饭都揭不开锅。
他死活想不通:一个连正直军人都容不下的朝廷,还能把国家往哪儿带?
转眼到了1946年,内战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孙连仲虽然把谢士炎又找回来干活,可他心里对国民党的那团火,早就灭得连渣都不剩了。
就在这当口,他碰上了陈融生。
陈融生当时在第十一战区外事处当副处长,跟谢士炎私交不错。
谢士炎脑子多灵光啊,一来二去,他大概齐猜出了陈融生的底细。
1946年9月,在一场绝密军事会议上,谢士炎拿到了一份蒋介石进攻张家口的作战计划。
这是个要命的死局:蒋介石调集重兵,要把这个华北重镇一口吞掉。
真要让他得逞了,解放军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情报就在手里,怎么送出去?
谢士炎把心一横,干了一件提着脑袋的事儿。
那天深更半夜,他揣着枪,直接闯进了陈融生住的招待所。
“说,你到底是谁?
我看你就是共产党!
我这儿有一份进攻张家口的计划,你赶紧带我去送,要不然咱俩今天就一命换一命…
看着像是逼供,其实这是在赌命。
谢士炎在赌,赌陈融生就是党的人。
他用这种不留后路的方式,既是交“投名状”,也是在向对方掏心窝子:我已经没退路了,这情报比我的命还值钱。
这一把,他赌赢了。
当晚,陈融生就领着他去了秘密联络点。
那份绝密计划,火速送到了叶剑英的手里。
后果那是相当严重。
9月29日,蒋军第十一、十二战区按原计划分兵进攻,结果一头撞进了早就张好的大口袋。
在平绥铁路东段和平汉铁路北段,两万多蒋军被包了饺子,全军覆没。
这一仗打完,谢士炎彻底换了个人。
他不光成了秘密情报员,后来经叶剑英介绍,正式加入了共产党。
三、最贵的“学费”
打那以后,国民党的高层会议桌上,就多了一双眼睛。
身为保定绥靖公署少将作战处长,谢士炎这位置太要害了。
胡宗南想偷袭延安?
发电报。
特务在哪儿设了窝点?
发电报。
蒋介石最新的兵力怎么摆?
发电报。
他就坐在敌人的心窝子里,化名“谢天纵”、“刘福”,把一份份关乎成千上万人性命的情报发了出去。
可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1947年9月,大祸临头。
这回,蒋介石下了血本,动用了从美国搞来的“高科技”——无线电侦测车。
北平侦查小组顺藤摸瓜,通过无线电定位,端掉了中共在东公街24号的秘密电台。
紧接着就是老虎凳、辣椒水。
电台台长李政宣、张厚佩骨头没硬住,叛变了。
他们吐出了一堆电报底稿。
特务们拿着这些底稿,对笔迹、查活动范围,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那个化名“刘福”的人身上——谁也没想到,竟然是作战处长谢士炎。
这个案子动静太大了,北平、沈阳、南京等地一百二十多名情报人员被抓。
这里头,除了谢士炎,还有丁行、朱建国、石淳、赵良璋。
这就是后来的“北平五烈士”。
这几位,全都是国民党将校级的军官。
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气得直拍桌子,大骂手下全是饭桶。
他骂得挺狠,但也骂歪了。
这些人哪是饭桶啊,他们曾经全是国民党体制内的精英。
是这个体制的腐败透顶和暗无天日,把这些最优秀、最正直的人,硬生生地逼到了对立面去。
被捕后,谢士炎被关进了南京陆军中央监狱。
这时候,敌特开始玩攻心战术。
他们太清楚谢士炎的软肋在哪儿了。
谢士炎的妻子刚生下小儿子没多久,因为丈夫被抓,急火攻心,再加上家里穷得叮当响,病也没钱治,很快就撒手人寰。
家里就剩下一个两岁的大闺女和一个还在吃奶的儿子。
特务跑来假惺惺地劝:“你看看,孩子还没断奶就没了娘。
你只要签个字,发个声明悔过,就能回去带孩子。
何苦呢?”
这是最扎心的选择题。
一边是嗷嗷待哺的孤儿,一边是作为共产党人的信仰。
换做一般人,可能当时心理防线就崩了。
但谢士炎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透亮。
当年在武汉,他选了做正直的人,结果被蒋介石扔进大牢;
后来在北平,他选了做共产党人,才算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如果现在低头,那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不都成了笑话吗?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托人把孩子送给亲戚抚养,自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在狱中熬了一年多,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生死一线咫尺外,青春原是血染红。”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惨败的消息传来。
蒋介石看着地图上丢得干干净净的东北,想起了监狱里的谢士炎。
他把这种满盘皆输的挫败感变成了杀气,下令处决。
11月19日,谢士炎等五人壮烈牺牲。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蒋介石杀了谢士炎,却救不了国民党的命。
因为像谢士炎这样的人,本来是可以成为国军顶梁柱的。
当一个政权,逼得它的少将处长不得不拿枪逼着朋友去送情报,不得不背叛这个体制来寻找光明时,这个政权的垮台,早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辽沈战役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而谢士炎们的离去,早就把这个政权最后的基石给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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