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2月9日拂晓,开城北侧的山谷突遭“自家雷阵”反噬,几声惊天巨响让正在换岗的美军哨兵乱成一团。“谁篡改了雷区图?”话务兵在电话里几乎是喊出来的。
对照标牌,所有地雷本应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可过去一周,美军巡逻组已因“陌生雷”连续损失十多人。下士莱特蹲在弹坑边嘟囔:“难不成这些玩意儿会夜里长腿?”战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踏出一步。
事实上,雷没长腿,倒是有人“长了眼”。就在美军困惑发火的时候,几百米外的石灰岩山腰,小小坑道灯光昏黄,志愿军189师566团的三十多枚M3跳雷正乖乖躺在地上,像新收的缴获品。负责“搬家”的主角,叫姚显儒,今年二十六岁。
说起他的身世,故事并不稀奇:甘肃庄浪贫农出身,十五岁起给地主放牛,挨骂、挨打是常态。1948年冬,他被国民党拉壮丁,枪还没拿热就遇到解放军劝降。家乡解放那天,父亲递给他一碗热酒:“娃啊,别让欺负人的日子回来。”这句话像一颗钉子,从此钉在他的心里。
1951年春,志愿军第三次出国作战调兵,姚显儒递交请战书。他文化不高,可下定决心要做“会响的东西”的克星。部队在开城正面阵地换防后,他被分到工兵排,每天除了修坑道,就是盯着对面美军的“铁丝网+地雷”组合。
夜侦是家常便饭。2月3日午夜,他和两个伙计悄悄摸到敌前沿。天色微亮时回撤,脚下忽然被一股细微的拉力牵住,姚显儒冷汗直冒——钢丝。再动一步就是跳雷。战友想拉他,他却低声喝止:“别乱动!”随后,他用匕首挑断多股引线,硬是把那枚方形跳雷捧在手心,倒退数十米才松口气。
回到坑道,他拆解雷管、取出撞针,用小刷子一点点清理火药残渣。战友们围着他,手心都捏汗。一个多小时后,只听“咔哒”轻响,姚显儒提着外壳站起来:“行了!下回见到这型号,十分钟搞定。”
试想一下,一个班若掌握了拆雷诀窍,夜幕降临就像“逛超市”——沿着美军雷场,挑标记最明显的下手,一晚背回七八枚并不稀奇。战士们乐呵呵地称这些雷为“洋鸡蛋”,进坑道先排成一溜儿,再编号登记,防止混淆。
一个问题随之而来:缴获这么多,光放着可惜。连长秦广福思量片刻,拍拍腿:“拿人手短,借花献佛,让他们自己收吧!”说罢,他朝姚显儒挤了下眼:“兄弟,夜里给老外‘送温暖’,行不?”“听口令办!”姚显儒嘿嘿一笑。
2月12日晚,月黑风高。八名工兵分为四组,携带二十四枚拆除后的跳雷,悄悄潜到敌阵通向供应公路的必经小道。美军的原有标记他们熟得不能再熟,大家索性避开这些点,把雷埋在“看似安全”的草丛边、弹坑里。插好引信,掩埋完毕,再把土拍平,连脚印都抹平。
天亮前,本该换防的美军巡逻列队出发。先头士兵一脚踩下,轰然巨响,冲天土柱夹着破片直飞半空。紧接着数十秒内,三声接三声,惨叫此起彼伏。后续部队吓懵了,望着脚下荒草,哪敢再向前迈?坐在坑道口的志愿军们听着动静,低声对视,一串坏笑。
更巧的是,一周后,美军派出排雷分队。他们刚蹲下身,一条狭细的引信线在阳光下闪了闪——有人没敢继续。可是新换阵位的曲折交通壕里,照样被莫名其妙地炸掉了探灯和铁锹。美军工兵头目大骂:“东方鬼魅!”
一传十、十传百,“偷雷”本领在189师、在志愿军各部口耳相传。每晚收集、每日“回礼”,成了各连之间暗中比拼的小乐子。不到四个月,前沿统计光是566团就拆除敌雷一千二百余枚,反用三百多枚置敌于死伤,迫使美军不得不把雷区整体后撤二百米。
美军战报中出现了罕见字眼:“对方疑似掌握新式侦测技术。”其实不过是一群来自西北、华北、东北的青年用牙齿、锉刀和胆量干出来的小把戏。姚显儒因此荣记二等功,师首长签批“排雷尖兵”红色奖状,他却在坑道口憨笑:“不还回去,多占地方。”
战后总结会上,军区工程兵领导专程找到他,详细记录每个动作要领——“先探丝、后剪线、稳托、慢拧、分解、编号”——一点不落地写进了教材。多年后,在滇南、在边境雷场,这套经验救下了无数扫雷官兵的命。
姚显儒本人退役时才三十六岁,胸前奖章不多,却件件压手。他回到甘肃老家务农,乡亲们提起他,总说一句:“老姚脾气倔,却是见过洋鬼子地雷的人。”他只是摆手:“那会儿年轻,不懂怕。”
战争带来废墟,也留下技艺。拆雷术从志愿军山谷坑道一路走进军校课堂;那一麻袋沉甸甸的M3,为后辈开了生死课堂。战士们当年悄悄埋下的,不止是炸药,更是胆识与智慧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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