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难得君
前不久，川大硕士博士举报导师的事，网上闹的很凶，我一直没写。作为川大毕业的硕士，我对川大还是有感情的，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多了几分善意。所以，让子弹飞了一会儿。
昨天，看到川大通报了王竹卿事件的调查结果。本来想写，但是我还在回老家的路上。
说实话，看到结果那刻，我心里挺复杂的。不吐不快，今天就跟大家聊聊。
一
先简单回顾一下。
前不久，四川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在校博士和硕士研究生，用联合举报的方式，举报博士生导师王竹卿。83页举报材料，曝光导师涉嫌学术不端、经费侵占、师德师风等问题。
当时我看了举报信的第一页，就感觉有点尴尬。
学生举报的内容包括：篡改数据、伪造实验流程、一稿多投、数据造假、署名不当；导师公司财务问题，金额六万元；导师对学生人身攻击，说“滚出实验室”“延毕”“全行业封杀”之类的话；让学生搬进刚修好的办公场地，有甲醛、异味、噪音、鼠虫；还有一条，导师把2024年中日韩国际会议开幕式定在9月18日，还发了亲日言论。
现在学校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二
川大的通报说明：王竹卿的确存在伪造、篡改实验数据、违规重复发表、不当署名等行为。
28篇论文中，有6篇有问题。其中4篇存在伪造篡改图片数据，2篇存在重复发表，还有不当署名的问题。此外还发现其他论文里有一篇存在重复发表，一篇存在不当署名。
学生举报的其他问题，除了套取科研经费一万元、跟学生沟通失当等，并没有对“媚日”指控作出回应。
这个结果，跟我预测的差不多。
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想说的是，现在的老师，真的太水了。
我当年读研的时候，导师是什么人？论文老师给我改了五稿，最后一稿是面对面。现在的导师都是带的博士给硕士改论文，老师连签字都省了。
那时候的导师，从不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连学生论文答辩前凑份子请老师吃饭，结果是老师抢着买单，说是给学生压压惊。
导师常说的一句话是：“做学问先做人，数据不能造假，这是底线。”
可现在呢？
28篇论文，6篇有问题。伪造数据、篡改图片、重复发表、不当署名，这在很多地方，不是很常见吗？不是见怪不怪了吗？
我不是为这位老师开脱。学术造假，该处理处理，该处罚处罚。但问题是，为什么现在的老师变成这样了？
因为评价体系变了。高校里教授的晋升、评级、经费、资源，几乎都和论文数量有关。
大家都在卷数量，而不是卷质量。发一篇顶刊，不如发十篇普通期刊；做一个十年磨一剑的研究，不如一年发十篇论文来得快。
于是，急功近利，浮躁敷衍，甚至铤而走险造假，就成了不少人的选择。
我那个年代的导师，很多都是真正做学问的人。现在的老师，很多是在做“学术生意”。
三
说完老师，再说说现在的学生。
不是我倚老卖老，但看完这些学生的举报材料，我是真觉得，这些学生给川大丢脸。
83页举报材料，洋洋洒洒。学术上的问题，占了大部分。但真正让这事上热搜的，是那个“媚日”的指控。
把中日韩国际会议开幕式定在9月18日，就成亲日了？说了日本好，就ZZ立场有问题了？
我看了这位导师的简历，是在日本留学读博的，也在日本的大学工作多年，还拿了永居。
他能到川大，是川大聘请的。如果他能带回日本先进的科研技术，推动我国科技进步，这有什么不好？
机械工程这个领域，日本确实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但学生们不管这些。他们知道，学术问题吃瓜群众看不懂，但只要扣上“亲日”的帽子，网友的情绪马上就上来了，舆论马上就聚焦了，领导马上就重视了。
这一上纲上线，小事变大事，问题立马就严重了。普通举报，就成了公共事件。
说实话，这一招，很无耻下贱，完全深得60年前那波人的精髓。
我甚至怀疑，这些学生是不是专门研究过，怎么把一件事闹大，怎么让领导重视，怎么让舆论站队。
把学术问题，变成ZZ问题；把个人恩怨，变成公共事件。
这种手段，高明，果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然，这可能也是被逼出来的。正常的举报渠道不管用，只能搭上ZZ的便车，引起舆论关注。
但我想问一句：你们举报导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自己经不经得起扒？
今天你们举报导师，明天换了新导师，新导师看到你们的"高明"手段，会不会也提防着？会不会把你们的所有论文也仔细捋一捋？
四
川大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对王竹卿降级处理，停止招研究生资格，取消财政性资金支持科技项目申请资格五年。
这个处理，虽然没有撤职解聘，但已经相当重了。
现在的高校里，师生关系已经变了味。不再是师徒，更像是老板和员工。
不再是传道授业解惑，而是互相算计、互相提防。
老师防学生举报，学生防老师压榨。老师和学生之间，少了信任，多了戒备；少了真诚，多了功利。
这怪谁？
怪老师？怪学生？还是怪那个用论文数量定成败、用篇数论英雄的评价体系？
真正该反思的，除了王竹卿这样的教授，还有那个评价体系。不把这根弦松一松，今天倒下一个王竹卿，明天还会有无数个，在同一条路上前赴后继。
该反思的，还有举报机制。让学生有正常的渠道反映问题，不用搭上ZZ的便车，不用靠上纲上线来引起关注。
该改变的，还有师生关系。让老师回归教书育人的本分，让学生回归求学问道的初心。
五
文章写到最后，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我是川大毕业的。对这所学校，我有感情。对这所学校的学生和老师，我也有感情。
所以看到这事，我心里挺难受的。
难受的是，现在的老师和学生，都成了这个浮躁时代的牺牲品。
老师被论文数量逼着走，学生被毕业压力逼着走。两个被逼的人，最后互相撕咬，两败俱伤。
难受的是，这场举报之后，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心里都会留下一道疤。
老师会觉得学生是白眼狼，学生会觉得老师是吸血鬼。以后还怎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讨论学术问题？
我不是为谁开脱。学术造假，该处理；师德失范，该处罚。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我还是想说，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在这个功利的系统里，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容易。
如果能多一份理解，少一份算计；多一份真诚，少一份套路；多一份包容，少一份上纲上线，也许，我们的高校，会好一点。
这篇文章，写了快两千五百字。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说明你对这个话题也在意。
谢谢你们，祝所有读者朋友，阖家欢聚，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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