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有个细节挺值得琢磨。美国财政部公布了一组数据,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已经降到大约6887亿美元,创下17年来的最低水平。单看这一条数字,也许有人会觉得只是阶段性波动,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一点,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延续多年的趋势。过去这些年,中国整体上一直在稳定、持续地减持美债,虽然个别月份也出现过小幅增持,但并没有改变总体向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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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公开数据推算,中国大概每个月减少100亿美元左右的美债持仓。按这个节奏,一年就是1200亿美元。以当前持有规模来估算,理论上六七年左右可以基本清仓。当然,现实操作未必需要走到“全部抛光”那一步,更有策略性的做法,是把规模压到一个相对可控、可以随时处理的水平,比如降到3000亿美元左右。照同样的速度,大约三年时间就能达到。到了那个阶段,中方并不一定真的要大规模出手,但只要市场知道这种能力存在,预期本身就会产生影响。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方的反应显得格外迅速。美国财政部那份数据公布之后大约72小时,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就公开表示,美国不希望与中国“脱钩”。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面对记者谈及对台军售问题,称正在和中国大陆进行讨论,并强调“我们进行了一次很好的对话”,还说会在不久后作出决定。把这两段表态放在同一时间轴上来看,很难说只是巧合,更像是有意在释放某种缓和信号。

之所以会被解读成“回应式表态”,还和不久前的一次公开讲话有关。在慕安会上,王毅外长已经明确表示,如果中美走向“脱钩断链”,或者美国踩到台湾问题的红线,那么双方将陷入对抗。再回头看贝森特提到“脱钩”,以及特朗普谈到台湾相关议题,这种对应关系就变得清晰起来。一个强调不愿脱钩,一个在台湾问题上谈“良好对话”,都在回应此前已经被点明的敏感点。

那么,美国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格外强调避免对抗?如果把视角再拉开一点,可以看到金融层面的压力正在叠加。美债问题已经被不少人视为美国当前面临的重要结构性风险。近年来,包括马斯克在内的一些美国政界、商界重量级人物,都表达过对美债前景的担忧。他们的判断大致是,即便没有外部冲击,美债体系本身也可能出现失控甚至崩盘的风险。无论这种判断是否一定会发生,市场对风险的预期本身,就会对政策选择形成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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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局面下,美国自然希望有更多国家参与接盘美债。原因并不复杂:如果其他国家大量买入,相当于帮助美国政府分担了风险;而且只要美债被投资者持有,就不需要由美联储回收,美联储也就不必通过进一步印刷美元来消化压力,从而避免通胀风险被放大。虽然国际市场上也有不少个人投资者和金融机构购买美债,但与一个国家的体量相比,规模差距还是明显的。尤其是像中国这样的大国,理论上具备吞下数万亿美元美债的能力,这也是美国长期以来始终关注的变量。

但从现实走势来看,中方显然没有朝“加大接盘”的方向行动,而是持续减持,把持仓压到17年低点。如果未来把规模进一步降到更低水平,比如接近3000亿美元,那就意味着不仅没有“兜底”,还保留着在必要时加大抛售的空间。是否会真的采取极端行动是一回事,但这种能力本身就会对市场产生心理影响,也会对美元体系形成潜在冲击。

因此,当美方一边强调“不想脱钩”,一边在台湾问题上释放相对温和的表态时,就可以理解为在多重压力下的一种策略选择。对美国而言,与中国陷入全面对抗,很难带来直接收益。无论是特朗普政府还是拜登政府,虽然在对华政策的路径上存在差异——特朗普更强调贸易层面的施压,拜登更偏向战略层面的竞争——但在一个底线问题上态度相当一致,那就是尽量避免与中方爆发正面冲突。

这种谨慎也不仅仅出于金融考虑。近些年,中国在武器装备方面持续推进更新换代,叠加工业能力和火箭军建设,使美国军方和不少智库开始重新评估双方实力对比,尤其是在西太平洋方向。再加上最近两年陆续出现的信号,比如解放军六代机飞行画面不断流出,福建舰搭载电磁弹射系统并配套五代机,以及有关新型攻击核潜艇095下水的传闻,都在强化一种趋势判断:美军过去在该区域的绝对优势正在被压缩。在这样的背景下,让美国在军事上选择与中方正面对抗,决策难度显然会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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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金融压力与安全考量结合在一起,就能更完整地理解当前的互动。中国持续减持美债,规模不断下降,同时保留进一步处置的能力;美国在美债风险尚未化解的情况下,又不愿意在军事和地缘政治上承担额外不确定性。于是,在“脱钩”与台湾这两条最敏感的议题上,美方通过公开表态表达克制与沟通意愿,也就变得顺理成章。整个局面并不是单一因素推动的结果,而是在金融、战略和政治多变量交织下形成的现实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