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塔山那边枪声停了。
这仗刚打完，大伙儿看着战场，都觉得不可思议。
动手之前，国民党那边看塔山这块地界，平平整整，没遮没拦，觉得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想怎么吃怎么吃。
再看解放军这头，当时气氛那是相当凝重。
东野总部特意从第1纵队里抽了个顶呱呱的主力师，搁在一边当预备队，就怕塔山要是扛不住，好赶紧顶上去。
就连负责守备的第4纵队，自己也留了一手，把第11师的主力攥在手心里，随时准备当救火队员。
可到头来呢？
这场恶战，国民党东进兵团又是派第8师，又是上暂编62师，后面还跟着独立95师，车轮战玩了命地攻。
折腾到最后，别说打穿塔山防线了，他们连最前边的一个小阵地都没能站稳脚跟。
更绝的是，第4纵队明明是挨打的防守方，居然反手抓了570个俘虏。
这帮俘虏里头，官最大的都干到了副团长。
这哪怕是国民党军大方，也等于白送了一个营的兵力。
至于咱们这边那些早就备好的“救命稻草”——第1纵队那个师在那儿干瞪眼，第4纵队自己的第11师主力也没捞着仗打。
这事儿乍一看，你要么说是国民党军太草包，要么就是第4纵队走了狗屎运。
可要是把当年的战报翻出来，咱们细细算笔账，你就能明白，哪有什么运气，这分明就是一个算计到骨子里的火力布局。
这盘棋的胜负手，就在那110门炮身上。
翻开以前的战史，总能看到一个数：塔山阻击战，第4纵队手里攥着110门炮。
猛一听，这家底厚实得吓人。
那可是1948年，打个阻击战能掏出110门炮，听着简直跟发了横财似的。
但你要是光看个总数，这账可就全算偏了。
战场上，“炮”跟“炮”，那完全是两码事。
咱们得把这110门家伙事儿拆开了瞧，才能摸透东野当时的算盘是怎么打的。
头一桩，得先把这里头一半的“水分”给挤出去。
这110门里头，有56门压根就不是大伙儿印象里那种“轰隆隆”的大炮。
它们是九二式步兵炮，再加上82毫米口径的迫击炮。
这56门家伙，在塔山的火网里，那是“头道菜”。
为啥这么分？
因为它们的活儿特别糙：专门收拾对面冲上来的步兵。
步兵炮和迫击炮，打得近，动作快，那是跟着步兵团屁股后面转的。
等国民党军的步兵发起那股子疯劲儿冲锋的时候，这56门炮就是第一道鬼门关。
但这仅仅是基本功。
真正让塔山固若金汤的，不是这56门小家伙，而是剩下那半壁江山——那些真正够格叫“大炮”的硬货。
在这剩下的一半里头，又分出了三六九等。
夹在中间的，是山炮。
二战打完以后，山炮这玩意儿其实挺尴尬。
比起步兵炮它太笨重，比起野炮它威力又差点意思，一般都算不上“重炮”。
当时第4纵队底下的第10、11、12三个师，每家都有个山炮营。
这哥几个在塔山一共凑了28门炮，大多是以前缴获日本人的四一式和九四式75毫米山炮。
这28门炮，东野给它们安排了个特别的活儿——“二道防线”。
它们的炮口不对着最前边的大头兵，而是瞄着敌人的“第一拨预备队”。
这笔账算得太精了：
要是让敌人的后续部队全须全尾地冲到跟前，光靠最前边那点迫击炮根本压不住。
必须趁着他们还在集结、还在跑路的时候，先狠狠扒掉他们一层皮。
这28门山炮，干的就是这门手艺。
算到这儿，110门炮已经划拉出去84门了。
最后剩这点儿——26门，才是塔山这一仗真正的“定海神针”。
这是第三层火力，清一色的野炮和榴弹炮组成的重炮群。
为啥非得把这笔账算这么细？
因为对面的国民党军，在这块儿那是真的是财大气粗。
塔山对面，国民党第54军，那是全套美式装备，手里握着一个美制105毫米榴弹炮营。
从华北赶过来帮忙的第92军，虽说只到了一个师，可人家军部直属的野炮营那是实打实拉过来了。
再加上第62军自己的炮兵。
这还不算完。
国民党东进兵团屁股后头，海面上停着第3舰队的军舰，头顶上还有华北派来的飞机在那儿转悠。
面对这么个海陆空三位一体的火力网，要是第4纵队手里只有那几十门山炮和迫击炮，塔山那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填多少人进去都没用。
所以，最后这26门重炮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直接关系到第4纵队能不能活下来。
咱们先看看第4纵队当时的家底。
第4纵队自己有个直属炮兵团，这在当时听着挺阔气。
编制表上写着俩炮兵营，每个营辖3个连。
看着挺唬人吧？
可要是掀开盖子一看，你会发现这也是个“样子货”。
这两个营的第3连，其实都是高射机关炮或者机枪连。
真正能拉出去打野战的炮连，满打满算就4个。
这4个连手里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
1连、2连：各装备3门日造九零式75毫米野炮。
4连：3门日造三八式75毫米野炮。
5连：2门日造九零式75毫米野炮，2门日造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
这么一扒拉，第4纵队把家底掏空了，也就只有11门75野炮，2门105榴弹炮。
顶天了算，也就是个稍微加强点的野榴炮营。
就拿这点东西，去跟对面的美械军、海军舰炮对轰？
这买卖怎么做都是赔。
这时候，就看出东野总部在这个节骨眼上的魄力了。
为了堵上这个巨大的火力窟窿，东野搞了一次极其关键的资源大挪移。
这也是整场仗打下来最让人琢磨不透的一步棋。
那会儿，锦州那边正攻坚攻到要命的时候，那是真正的主战场。
按常理说，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好炮得拉去轰城墙。
可东野看着塔山那边的兵力对比，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头一步，硬是从第2兵团和热河炮兵旅第2团牙缝里，挤出了9门炮去支援塔山。
第二步，也是最狠的一手——从炮兵纵队第3团，直接抽了两个重炮连过去。
这两个连，带去的不是数量，是分量。
一共才4门炮。
但这4门炮往那儿一摆，比那56门步兵炮加一块儿都沉：
2门日造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
2门九二式105毫米加农炮。
懂行的人都知道，在当时东野的炮兵堆里，这俩玩意儿基本就是“顶配”。
150毫米榴弹炮，一炮下去能拆楼；105毫米加农炮，那是敢跟军舰叫板的硬茬子。
在锦州急需火力砸开城墙的关键时刻，东野总部居然舍得把这4门“镇宅之宝”给分出来，扔到塔山这个阻击战场。
这背后的逻辑再清楚不过：
锦州打得再热闹，要是塔山守不住，国民党东进兵团一露头，那就是满盘皆输。
这4门重炮，就是给塔山买的“终极保险”。
于是乎，塔山战场的第三层重火力班底终于凑齐了：
2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
2门九二式105毫米加农炮；
2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
3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
8门九零式75毫米野炮；
再加上9门各种杂牌野榴炮。
一共26门。
这26门炮，被编成了两个炮群。
要是光数个数，这大概也就相当于国民党军两个满编炮兵营。
跟对面海陆空那一堆火力比起来，看着还是不够瞧的。
可打仗这笔账，不能光做加减法。
这26门炮的价值，在于它们在那儿一戳，直接把国民党军的心理防线给轰塌了。
当国民党军以为对面撑死只有迫击炮和山炮，正大摇大摆集结准备冲锋的时候，脑袋顶上突然砸下来的是150毫米的重型榴弹。
当海上的军舰以为离得远没事，正准备抵近了打的时候，岸上突然飞过来105毫米加农炮的直射炮弹。
这种吓人的劲儿，根本不是几十门小炮能比得了的。
回过头再看这场阻击战。
要是东野当时只是脑子一热，把110门炮一股脑堆上去，不分个三六九等，不搞重点照顾，这仗最后打成啥样还真不好说。
正是因为把这110门炮精打细算地拆成了三条线：
第一线56门小炮，死死锁住步兵冲锋；
第二线28门山炮，专门打乱预备队集结；
第三线26门重炮，在这个局部搞出了一个能硬刚美械火力的铁拳头。
这就是为啥国民党军看着咋呼，却连一个阵地都啃不下来。
这就是为啥第1纵队的预备队最后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敌人在冲到咱们步兵跟前拼刺刀之前，已经被这三层火网像筛沙子一样筛过好几遍了。
大伙儿嘴里的“塔山奇迹”，其实哪有什么奇迹。
所有的死守不退，背后都是算得明明白白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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