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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买单,天经地义。这句话放在任何地方,都无可辩驳。
可唯独在医院这个本该充满善意与敬畏的地方,越来越多人打起了“白嫖”的算盘——说白了就是,看病、手术、康复,全程享受着顶级的医疗服务,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拒付费用不说,甚至还妄想让医生替他们兜底买单。
近日,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常州二院骨科关节外科主任王禹基的一段澄清视频,刷爆了医疗圈,也让无数人看清了当下医者的委屈与无奈。
可谁能想到啊?一位55岁的医学博导,在骨科领域深耕了几十年,常规开展的髋、膝、反肩关节置换术及翻修术,不管是手术数量还是质量,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顶尖水平,却因为一场手术,被逼得向无理取闹的患者低头道歉,只为追回那4万多块钱的手术费。
“我给你们做完手术,还给你们付钱啊?你说我看一次病,我自己要掏多少钱?”镜头里,王主任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眼底的无奈与愤懑藏都藏不住,直言“当时我都气疯了”。
这段视频,没有夸张的演绎,也没有刻意的煽情,可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人心最软的地方。
事情的始末很简单:一位全髋置换术后假体松动的患者,需要进行翻修手术。按照我国集采规定,全髋翻修假体属于“临采项目”,办理相关手续需要一个多月,但患者的住院时间只有三周——这就意味着,手续办完时,患者早已出院,假体费用无法及时入账。
术后,医院多次联系患者回来结清剩余4万多元费用,可对方不仅拒不配合,还出言恐吓,扬言要向12345平台投诉,甚至理直气壮地想把这笔账赖在王主任身上,让他替自己买单。
更令人寒心的是,风波过后,这位拒付费用的患者,竟若无其事地找王主任复诊。王主任难以置信地反问:“你的手术费用让我付,现在还来找我看病,你觉得合适吗?”
即便满心委屈,本着医者仁心的职业道德,王主任还是继续为患者诊治,直到患者逐渐康复。最终,他选择向患者道歉,才换来对方的“感化”,结清了那笔拖欠已久的手术费。
可这份看似“圆满”的结局,在同行眼里,全是说不出的心酸。有位江西的医生直言:“所谓的‘感化’,说白了就是患者还需要后续治疗,不然根本不可能主动来结账。” 一句话,就戳破了这场和解背后的现实与无奈。
很多人疑惑:作为经验丰富的博导,王主任为何不等到手续办完再做手术?
答案令人唏嘘——只因为“熟人面子”。
这位患者是护士长介绍来的熟人,人工全髋关节翻修术本是择期手术,患者虽有疼痛、行走困难等不适,但并非急症。可碍于护士长的人情,也心疼患者的痛苦,王主任一时心软,没等临采手续办完,就提前为患者做了手术。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份善意与心软,最终却成了自己的软肋,惹祸上身。
其实,“熟人看病”的陷阱,早已被业内反复警示。顶级医学期刊《英国医学杂志》(BMJ)早在2023年就发文探讨:面对熟人,患者很难坦诚告知病史和治疗情况,医生则会碍于人情,无法客观判断病情,甚至可能被迫提供特殊待遇,埋下医疗纠纷的隐患。
英国医学总会官员Alison Whiting更是明确表示,《优质医疗》指南中早已明确建议:医生应尽可能避免为熟人提供医疗服务。
这并非小题大做。现实中,因熟人看病引发的纠纷真的太多了,每一起都让人揪心又无奈:广西一名医生给高中同学父亲看病,就因为术后恢复没达到同学的预期,居然被对方堵在办公室无理打骂,连身上的白大褂都被扯破了;安徽一名医生想着帮熟人省点钱,心存侥幸没做术前常规检查,结果患者术后出现严重感染,抢救无效去世,医生不仅被吊销了执业证书,还得承担巨额赔偿;还有乡村医生庞某,碍于老乡的人情,无证异地行医,因非法行医罪被判了刑。更让人寒心的是,2024年浙江某三甲医院的内科医生李某,碍于亲戚情面,提前给一位有高血压病史的熟人安排了心脏支架手术,没严格走术前告知流程,术后患者出现并发症,家属不仅拒付12万元手术费,还闹到医院要求赔偿,李某最后被扣除半年绩效,还被全院通报批评,真是好心没好报。
有位辽宁医生的评论,说出了所有同行的心声,满是心酸:“一个55岁的大博导,放在其他行业,普通人连人家单位大门都未必能进去,可在医院,却要被患者指着鼻子刁难,还得忍气吞声地道歉。”
古代的扁鹊尚且有“六不治”,其中一条就是“骄恣不论于理,不治”——也就是不讲道理、狂妄自大的人,不给治。可如今,在这个更文明的时代,医生却要对着胡搅蛮缠的患者委曲求全,把一肚子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明明自己吃亏,还得道歉,医生现在连服务员都不如,还得天天讲奉献、甚至垫钱!” 一位江西医生的感慨,真的戳中了无数医者的泪点。
更让人揪心的是,王主任的遭遇,从来都不是个例。
在他的视频评论区,无数医生留言倾诉自己被“白嫖”的经历:云南一位医生说,曾为一位腰椎重伤的外地患者紧急手术,患者仅交了500元,术后第三天就偷偷跑路,再也联系不上;南昌一名骨科医生,接诊了一位右下肢开放性骨折患者,术后患者逃单,12000元欠费被科室告知,若找不到患者,就要从他的绩效里扣除。
而云南骨科医院的遭遇,更让人触目惊心——仅一个月时间,创伤科就有95名患者欠费,累计金额高达50.49万元,其中大部分都是故意恶意逃费,有的患者病治好了,直接换个手机号就跑路,有的趁医生忙得不可开交、不注意的时候,半夜偷偷溜之大吉。就在去年,广州某三甲医院骨科也发生过一起特别离谱的逃费事件:一名因车祸导致粉碎性骨折的患者,术后恢复得特别好,医护人员每天精心照料,可他倒好,趁家属探视、医护人员分身乏术的时候,偷偷办理了出院手续,一下子拖欠了12万余元的手术及康复费用。事后医院多次联系他,他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就谎称“没钱”,到最后,这笔费用大部分都落到了主管医生头上,导致这位医生3个月的绩效全被扣光,连基本工资都没剩下多少,真是有苦说不出。
病人欠费,早已成为困扰整个医疗行业的顽疾——上到大三甲,下到乡镇卫生院,无一幸免。
《人民日报》曾报道过一项调查:对全国27个省份630家不同规模医院的“三无”病人欠费情况统计显示,医院规模越大,欠费越多。100张以下床位的医院,患者平均欠费5.32万元;800张以上床位的三甲医院,平均欠费高达64.33万元。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欠费的性质正在发生变化。上海某知名三甲医院的分析报告显示,2019年至2021年,因医疗纠纷、经济困难导致的欠费占比从18.81%下降到15.31%,而恶意拒付的占比却从48.16%飙升至70.49%,已然成为医疗欠费的“罪魁祸首”。
这意思很明显,绝大多数欠费,不是患者真的付不起,而是压根就不想付。可这个“欠费窟窿”,到最后,大多都落到了医生的头上。
大家可要清楚,追费本来就是医院的责任,根本不是医生的义务。医生的本职工作是救死扶伤,不是追着患者要债催款。就像云南骨科医院,曾经试着用系统锁死欠费患者的治疗权限,可又担心影响患者康复、违背人道主义,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取消门诊预交金、降低住院预交金,已成为全国范围内的医疗改革趋势。截至2025年11月底,全国公立医院已清退门诊预交金约90亿元,惠及约1.4亿个个人账户;2025年3月31日起,全国所有公立医疗机构取消门诊预交金;6月30日起,医保患者住院预交金额度降至同病种个人自付的平均水平。
这项改革确实减轻了大家的就医负担,让那些经济困难的人,再也不用因为凑不齐押金而耽误治疗。就像甘肃榆中县、宁夏银川等地推行的“先住院后付费”,帮了无数患者,甚至做到了零逃费——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健全的诚信约束机制,不然就是空谈。
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医院患者一年欠费金额约在30亿至40亿元之间,若没有完善的机制约束,恶意欠费的乱象只会愈演愈烈,最终损害的还是整个医疗秩序和群众的就医权益。
值得欣慰的是,龙口市已率先试点“医保+信用+金融”模式,为信用良好的参保群众提供最高2万元的授信额度,垫付住院押金,同时强化全链条监管,将恶意欠费行为与征信挂钩,让“守信受益、失信受限”,既保障了患者就医便捷性,也守住了医疗秩序的底线,这份经验值得全国推广。
破解“患者逃费、医生兜底”的困境,从来都不是单一一方的事,需要多方发力、标本兼治:
对于因经济困难确实无力支付的患者,应完善医疗救助体系,整合医保、民政、慈善等资源,设立专项救助资金,避免“因病致贫”者陷入绝境;对于恶意拒付、逃费的患者,则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将其信息纳入央行征信系统,采取限制高消费、限制贷款等联合惩戒措施,让恶意逃费者无处可逃。
医院也应明确自身责任,建立专门的追费机制,不能简单粗暴地将欠费压力转嫁给医生;同时,完善医务人员激励与保护机制,让医生能够安心治病救人,无需为患者的无赖行为买单。
而我们每个人,不管是医生还是患者,都得打破“熟人看病”的误区——医生别因为碍于人情,就突破诊疗规范;患者也别想着靠“熟人关系”走捷径、占便宜。只有大家都守规则,才能少点医疗纠纷,才能真正维护好医患双方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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