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表哥王德华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烟，眼神有些焦虑地四处张望。
十六年没见，他看起来比我记忆中老了很多。
"晓峰！"他看到我立刻掐掉烟头，快步走过来，"总算等到你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多年来，我们除了逢年过节发个微信，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上班？"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的写字楼。
"问你妈要的地址。"王德华拍了拍我的肩膀，"走，找个地方聊聊，我有事找你。"
看他的表情，我心里隐隐感觉不妙。
01
王德华比我大十六岁，小时候我最崇拜的就是这个表哥。
那时候他已经工作了，每次回老家都会给我带各种新鲜玩意儿，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记得八岁那年，我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王德华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替我出头，那副护犊子的样子至今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上大学，他结了婚，生了王子轩。
再后来我工作，搬到这座城市，我们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偶尔听妈妈提起，说他在老家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儿子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上次见面还是六年前，我爷爷的葬礼上。
那时的王德华意气风发，开着一辆崭新的SUV，穿着笔挺的西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他拉着我的手说："晓峰，你在大城市混得怎么样？要是不行就回老家，表哥带你干。"
我当时只是笑笑，心里想着自己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在这座城市站稳了脚跟。
谁能想到，六年后我们再次见面，会是在我公司楼下，他一脸愁容地找我借钱。
02
我们找了家附近的咖啡厅坐下。
王德华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看价目表，眉头紧锁。这个细节让我更加确定，他这次来找我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表哥，这么多年你都没主动联系过我，今天突然来公司找我，是不是..."我试探性地问道。
"晓峰，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起了我的收入。
我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如实回答："七千块，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多一点。"
王德华的脸色变了变，似乎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低。
"表哥，你遇到什么困难了？"我直接问道。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子轩今年高三，成绩很好，已经拿到了国外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可是学费太贵了，一年要三十多万，还不算生活费。"王德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这几年生意不好做，手头真的很紧。"
原来如此，我心里已经明白他的来意了。
03
"你是想让我帮忙？"我直接问出了口。
王德华点了点头，眼中满含期待："晓峰，我知道你在大城市工作这么多年，肯定有些积蓄。子轩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这次能被国外名校录取，真的是咱们家的骄傲。"
我内心开始纠结起来。
说心里话，我对这个外甥是有感情的。小时候逢年过节，王子轩总是很乖地叫我舅舅，那张小脸圆嘟嘟的，特别可爱。听说他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能考上国外的大学确实值得高兴。
可是三十多万，这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表哥，你需要借多少？"我小心翼翼地问。
"先借十万吧，等子轩出国后，我再想办法筹其他的。"王德华说这话时，眼睛不敢直视我。
十万块。
我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我现在的存款总共也就五万多，这还是我攒了好几年的结果。每个月除了房租、生活费，能存下来的钱真的有限。
"表哥，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真的..."我想解释自己的实际情况。
"晓峰，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王德华打断了我的话，"这钱我不白借，可以给你写借条，而且我保证最多两年就还清。"
看着表哥诚恳的表情，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04
"表哥，不是借条的问题。"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的经济状况真的很一般，十万块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
王德华的表情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那...那五万行不行？先借五万，剩下的我再想其他办法。"
五万，正好是我全部的积蓄。
如果借给他，我就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万一我自己遇到什么急事，或者失业了怎么办？
"表哥，你可能对我的生活有些误解。"我决定让他看看我真实的工作环境，"要不这样，我带你到公司里看看，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说经济压力大了。"
王德华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重新回到公司楼下，我用门禁卡带他进了大楼。电梯里，我看到王德华一直在观察这栋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写字楼，眼中似乎有些不解。
也许在他心里，能在这样的写字楼里上班，收入应该不会太低吧。
到了十八楼，我们走出电梯，穿过玻璃门，进入了我工作的办公区域。
05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同事在加班，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格子间显得格外压抑。
我带着王德华走到我的工位前，这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隔间，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电脑屏幕还显示着没做完的工作。
"这就是我的工位。"我指了指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办公桌，"每天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六点，有时候还要加班。"
王德华仔细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我看得出来，这和他想象中的情况差距很大。也许他以为在大城市工作就意味着高收入，以为写字楼就等同于成功。
"表哥，我知道你很着急，子轩出国留学确实是大事。"我转身面对着他，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实际情况。"
王德华沉默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这个狭小的格子间，似乎在重新评估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我感觉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彻底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缓缓开口，准备说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06
"你看这月薪七千的格子间，能垫得起留学生活费吗？"
我的话一出口，王德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都抬起头看向我们，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德华站在我的工位前，身体明显僵硬了几秒，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失望和愤怒，"是我想多了。"
我想解释什么，但他已经转身往外走。
"表哥，你听我说..."我追了几步。
"不用说了。"王德华头也不回，"我现在就走。"
07
看着王德华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我刚才那句话伤到了他，但我说的是事实。月薪七千，在这座城市里只能算是勉强维持生活，哪里有能力支撑一个孩子出国留学？
同事小张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吧？刚才那是你亲戚？"
我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我理解王德华的心情，作为父亲，他想给儿子最好的教育，这本身没有错。但是他可能真的不了解普通上班族的生活现状，以为在大城市工作就等于有钱。
回到工位坐下，我想起小时候王德华保护我的场景，心里更加复杂。
也许从他的角度看，我这个曾经被他保护的小表弟，现在有能力帮助他的时候却选择了拒绝，这种失落感可能比经济困难更让他难以接受。
08
晚上回到家，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晓峰，你表哥今天是不是去找你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嗯，来了。"我简单回答。
"你姨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德华回去后一直闷闷不乐的，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妈妈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做得没错，量力而行是应该的。"妈妈停顿了一下，"只是德华这些年确实不容易，生意越来越难做，子轩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我知道妈妈想说什么，但现实就是现实。
"妈，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真的帮不了。"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租来的小房子，"我自己都还在为房租发愁。"
"我明白，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多。
也许多年以后，王德华会理解我今天的选择。也许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后悔说出那句话，因为那就是我生活的真相。
在这座城市里，有太多像我一样的普通人，每天在格子间里重复着单调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为了基本的生存而努力。我们不是不愿意帮助别人，而是真的没有余力承担更多。
现实很残酷，但必须面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