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克格勃费尽心机设下美人计,把一名电子计算机公司的英国驻莫斯科职员拉入怀中。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名表面上普普通通的职员实际上却受命于英国秘密情报局。结果这名表面上听命于克格勃、实际上却效力于英国秘密情报局的“双重间谍”骗取了克格勃官员的信任,了解了苏联大量的政治、经济、军事情报。然而,就在他身份暴露准备逃离苏联时,克格勃对他下了毒手,制造了一起离奇的坠尸案。
1983年6月17日上午8时30分左右,莫斯科列宁大街外国人公寓大楼的通道旁,发现了一具男尸。12层的一扇玻璃窗敞开着,此人似乎是跳楼自杀。
死者系一中年微胖男子,头部已经被摔裂,自额角流经口角的血迹早已风干,那死鱼般的眼球里映射着难以置信的恐怖。四周观者如潮,许多妇女和小孩儿吓得背过脸去,嘴唇哆嗦。据目击者声称,死者是从那幢20层楼的半腰,即第12层跳楼自杀的。顺着目击者的手势,第12层楼确实有一扇玻璃窗敞开着。
紧接着,一辆救护车鸣笛疾驶而来。警方封锁了现场,救护人员很快将尸体搬上车。不久,苏联官方公布调查结论:死者丹尼斯·斯金纳,54岁,英国米兰银行驻莫斯科办事处首席代表。斯金纳1968年来苏,1975年回国一年,之后再次来苏任职。斯金纳之死是“非犯罪活动所致”。
6月24日,英国大使馆抗议苏方未通知英国使馆就进行了初步验尸。当天下午,在英国使馆一名法医亲临现场的情况下,对斯金纳的尸体和现场进行了全面检验和勘察。随后,英方把斯金纳的尸体运回伦敦。
7月初,英国谍报机关组织了一个六人调查小组,其中包括验尸法官、病理学家等。然而,由于得不到苏联方面的合作,调查难以顺利进行。之后,英国人只能在证据不全的情况下公布调查结论:死者生前受到撞击,体内有溢血现象,身上有多处伤痕。因此判断,斯金纳之死“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两种不同的结论,给斯金纳之死笼罩了层层疑云。英国人悄悄地将斯金纳的遗体交给英罗兰兄弟殡仪馆,要求他们将遗体秘密埋葬,并不得向外界泄露埋葬地点。他们还叮嘱米兰银行不得再谈论斯金纳之死,知道他坟墓的人也只能限于参加掩埋的几名特工人员。
斯金纳到底是什么人?英方此举用意何在?
时间过去整整九年后,随着苏联解体,克格勃大厦倒塌,绝密档案曝光,笼罩在斯金纳坟墓上的层层迷雾才渐渐散去。
1967年5月,初夏绚烂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在一个男子的额头上。他口里叼着一根香烟,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记事本,眯着眼睛瞧着上面记载的一串密密麻麻的字母。此刻他兴奋地踩着油门,风驰电掣地驶向伦敦的繁华地段。此人正是英国秘密情报局专员安德鲁·威尔逊,现在他要去英国国际电子计算机有限公司赴一个约会。
下午三点钟,威尔逊与该公司总经理汤姆逊在一个咖啡馆里见面了。客套之后,威尔逊从对当前计算机发展态势的预测,以经济学的理论诱导汤姆逊向莫斯科方面进行发展,其前景甚为开阔,并以整个国家经济收支及国际收支平衡的角度,游说汤姆逊向此方面发展经营。汤姆逊听得很仔细,但却闹不明白:秘密情报局怎么有这闲工夫来管他们的业务经营?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威尔逊,我们如果这样做的确对公司发展有利,但你又为何要向我们讲这些?
威尔逊微微一笑,说:“我当然也有一件事要你协助,需要你们莫斯科方代表向我们通报俄国人的动向。”
汤姆逊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次日,汤姆逊翻公司成员名单,他眼睛盯住了一个名字,感到很满意。此人正是三年前被聘进的高级职员丹尼斯·斯金纳。斯金纳当时38岁,因为他言谈幽默,处事干练,工作勤恳,汤姆逊对他的印象很深。
汤姆逊伸手抓起案头的电话,让斯金纳进经理办公室商议一件事。接着又打电话通知了威尔逊。片刻之后,斯金纳即彬彬有礼地走进来了。
汤姆逊对斯金纳说,鉴于斯金纳三年来一贯优秀的工作表现,准备安排他去莫斯科任职,以便他在异国为本公司支撑门面。此次去莫斯科,不能带妻子同去,因为他还要承担一项特殊的任务。
斯金纳正在疑惑还有什么特殊的任务时,威尔逊走了进来。当他介绍说自己是英国秘密情报局的警官时,着实把斯金纳吓了一跳。他在电视里看到过“007”的故事,他不知道自己这名普通的电脑公司职员,怎么会与詹姆斯·邦德那种云谲波诡、刀光剑影的间谍生活联系到一起。
威尔逊笑了笑说:“其实我与你一样平凡,只不过我们的工作不同罢了。你也许并不了解我们的行业,其实它与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种是完全不同的。我们的组织里需要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来壮大队伍,街头的小商贩、快餐店里的老板、歌舞厅里的服务员,甚至国家的一些官员,都很可能是我们中的一员。这样才能使我们行事更顺利。”
斯金纳奇怪地问:“我对公司管理方面可能还有些经验,但对间谍这个行业可真是一窍不通。我怎样才能给你帮助呢?”
“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威尔逊说,“我们只要求你把俄国人要你做的任何事,事先都传给我们的联络人。当然,如果还需要你去了解什么,我们也会派人通知你的。”
斯金纳听他这样一说,觉得当间谍也没有什么为难的,既不用去撬保险柜,也不用去搞暗杀活动,只不过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们而已。这样一想,斯金纳便答应了这份差事。
他当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几年后,他没有成为“007”那样的传奇人物,反而暴死街头。
在帝国秘密情报局的直接授意下,通过英国国际电子计算机有限公司总经理汤姆逊的指使与配合,短短的三天之内,该公司在莫斯科的办事处便正式设立成功并开张了。斯金纳出任办事处主任。由于斯金纳办事稳重,工作又特别勤奋,因此,办事处设立后,很快就打开了局面,在莫斯科站稳了脚跟。
然而,三十几岁的斯金纳却感到孤身难熬。他虽然结婚已有数年,且已有了两个孩子,但他确实还没有到那种可以离开女人的年龄。早在伦敦时,他就有点儿喜欢拈花惹草,现在独身在外,更不免有些放荡之念。
可以说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来。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坐落在莫斯科市内繁华街区的外国驻苏大使馆内,周末舞会像往常一样在小楼夜莺大厅准时举行。参加舞会者除了外国使馆的文武官员和眷属外,都是苏联的社会名流。他们一边谈着各自感兴趣的问题,一边轻吮着手中的人头马酒,还不时邀请穿着华丽、佩戴珠宝的小姐、太太在舞池里轻歌曼舞。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高雅的气氛,无一不代表着参加舞会者的地位。
在舞曲声中,斯金纳虽然和面前的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坐在一起,小声地谈着什么,并不时发出笑声,但那贪婪的目光却投向了旁边一位年轻女子身上。
从背影看,这姑娘有着一头棕黄色长发,身着20世纪80年代的俄罗斯迷你裙。在服饰斑斓的舞客当中,她这身色彩素雅、对比强烈的打扮使斯金纳的眼睛总不自觉地移向她。虽然没有从正面看清她的面容,但他坚信姑娘一定很美。
一曲悠扬起伏的舞曲催促着人们纷纷滑进舞池。斯金纳看见姑娘仍然坐在那里,便鼓起勇气,情不自禁地对身旁的朋友建议说:“对不起,我们也跳一曲吧!”说罢,斯金纳便径直走向那姑娘。
“小姐,如果能请您跳舞,我将无上荣幸。”
“先生,她当然不会推辞,不过,您应叫她太太。”坐在旁边的男子用英语和斯金纳对话。
那女子随着斯金纳的邀请和身旁男子的指点,走向斯金纳。
这时,斯金纳忘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向自己走来的女子。“她太美了!”斯金纳在心中自语着。
那女子叫柳德米拉,时年24岁。她虽然确实已经结婚,但这丝毫不影响斯金纳对她的爱恋。从那次舞会之后,斯金纳便常主动去找柳德米拉,两人经常一起吃饭,跳舞,逛公园。柳德米拉不无伤感地告诉斯金纳,她的丈夫是名空军军官,时常数月不归。她还说,她的婚事是一种权力的产物,虽然她丈夫很爱她,但她却因为这是父母“门当户对”观念的产物而不喜欢他。在这异国他乡,居然还有这样的知己朋友向他倾诉家事,斯金纳激动不已,更加增进了对柳德米拉的爱恋之情。在他的眼里,柳德米拉既有青春少女的魅力,又有着成熟少妇的美感与风情。
对这一切洞若观火的俄国人立即投其所好,不失时机地主动把柳德米拉安排给斯金纳做日常秘书。表面上当然说得冠冕堂皇:英国人初来乍到,需要个本地的人来辅佐。
这自然正合斯金纳的心意。于是两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关系由暧昧又进了一步。
英国秘密情报局虽然怀疑这个女秘书“来者不善”,但却找不出借口来辞掉她。况且,柳德米拉虽然出身于官宦之家,却毫无娇宠蛮横之气。同时,对于其分内业务,不论是收发电报、打字,还是接电话、整理文件,事事都干得井井有条。
不久后,麻烦来了。
斯金纳与柳德米拉的暧昧关系,很快就传到了柳德米拉丈夫的耳朵里。这位丈夫表现得很“愤怒”,要一枪打死斯金纳。此时柳德米拉前去“求情”,经过一番精彩的表演,早已意乱情迷的斯金纳更是对柳德米拉千依百顺。
与此同时,斯金纳的妻子露茜也在伦敦听到了丈夫与人有染的传闻,于是打电话给斯金纳,问斯金纳外面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斯金纳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不得不告诉她:“是真的,露茜,我很对不起你。”
不久后,斯金纳主动要求回国一次,在英国与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
见斯金纳已坠入爱河不能自拔了,莫斯科的这位女秘书开始行动了。一天傍晚,柳德米拉约斯金纳在莫斯科郊外会面。
城郊一处僻静的河畔,柳德米拉和斯金纳在柳枞树下漫步。
“斯金纳,您知道吗?我是多么爱您呀!”柳德米拉在树荫下望着斯金纳深情地说。
“柳德米拉,我知道的,但您要知道我更爱您。为了您,我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
“但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柳德米拉忧虑地说。
“为什么?我已经离婚了,你也可以离婚呀!”斯金纳大声地说。
突然,柳德米拉泪流满面地哭了起来。她告诉斯金纳,她的公公是位克格勃官员,她一面装模作样地痛哭流涕,一面告诉斯金纳说:虽然她已苦苦哀求,但公公的态度很坚决,只有斯金纳同意与克格勃合作,他才准许柳德米拉与他的儿子离婚。
讲到这里,柳德米拉看到斯金纳有些犹豫,赶快又大哭起来,并欲擒故纵地说,她公公米哈伊洛维奇这么讲的目的是明知你不会答应才这么讲的,同时不无偏激地说,虽然我们相爱,但你这么做很可能会使自己身败名裂并背叛祖国。斯金纳听后句句刺心,立即冲动地说道:“只要他们同意我们结婚,无论什么条件我都满足,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一言既出,连斯金纳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柳德米拉则暗自得意:“毒网”撒出了第一步。
原来,克格勃原来的阴谋是让柳德米拉以女秘书的身份监视斯金纳,看其是否有不轨行为。后来发现斯金纳颇有才干,加上掌握英国电子计算机的许多情报,便决定以柳德米拉为色相诱饵,想把这位年轻人发展成为一个克格勃特工。
不久后,柳德米拉趁热打铁,安排斯金纳与她的“公公”米哈伊洛维奇见了面。斯金纳答应帮助苏联从国外搞到大功率电子计算机。当时,大功率的电子计算机不但难以购到,甚至连其技术手册也被厂商当做商业秘密而禁止流传。克格勃对此垂涎已久,现在斯金纳主动答应,克格勃自然喜出望外。作为交换条件,1973年12月31日,斯金纳正式为柳德米拉披上了白色的婚纱,在莫斯科登记结婚。
玩美人计是克格勃的拿手好戏,斯金纳果然被年轻漂亮的柳德米拉拉下了水,开始对克格勃俯首称臣。然而,让克格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受克格勃控制的女秘书柳德米拉居然会弄假成真,真的爱上了斯金纳。两人不仅正式结了婚,而且不久后就生了一个小孩儿。
而斯金纳虽说因为风流放荡被柳德米拉骗下了水,但他并没有真的就此投靠克格勃。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是带着特殊使命来莫斯科的,现在中了克格勃的圈套,如果因此就真的效力克格勃,则很有可能受到英国秘密情报局的惩罚。因此,他虽然表面上应承了克格勃,实际上却并没有真正背叛英国秘密情报局。为此,他利用回伦敦汇报工作的机会,把自己如何中了克格勃美人计的前前后后向英国秘密情报局作了汇报。英国秘密情报局没有怪罪他,反而觉得可以利用克格勃对他的信任将计就计,以此获取克格勃的情报。于是,斯金纳便成了表面上听命克格勃、实际上却效力于英国秘密情报局的双重间谍。
由于斯金纳在莫斯科混迹多年,能讲一口流利的当地俄语,加上根据英国秘密情报局的安排,给苏联提供了一些有关电子计算机方面的情报,包括提供了一台大功率电子计算机,因此取得了克格勃头目的信任。他也断断续续乘工作之便走访这个国家的神秘殿堂克里姆林宫,接近苏联的部长和其他高级官员,在莫斯科官场左右逢源,成为具有特殊待遇的神秘人物。苏联政府还给他发放了长期有效的签证,允许他自由往来于莫斯科与伦敦之间。像斯金纳这样的厚遇,即便是其他西方大亨商贾也望尘莫及。
另一方面,由于斯金纳在莫斯科把公司的业务开展得卓有成效,国内的大亨们对他也很宠爱。1974年底,英国政府为了表彰他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秘密授予他帝国勋章。不久,世界上的第一流银行,英国的米兰银行也看中了这位商界奇才,对他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特殊培训,然后任命他为驻莫斯科的首席代表。斯金纳摇身一变,俨然又成了一个“银行家”。
然而,作为一名非职业间谍,斯金纳确实不具备当一个合格的双重间谍的素质。不久后,他就开始露出许多蛛丝马迹,引起了苏联克格勃对他的怀疑,这最终导致了他暴死莫斯科。
1974年,斯金纳以英国米兰银行驻莫斯科首席代表的身份返苏任职时,柳德米拉未曾同行。斯金纳将她安排在伦敦北区的哈罗住下,起初克格勃没有在意这一细节。1978年,柳德米拉带着孩子回莫斯科与斯金纳团聚。1981年3月,斯金纳利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征得克格勃头目阿列克夫同意后,又把妻小送回伦敦,使他们永远定居在英国。阿列克夫的上司听说他作出了这样一个愚蠢的决定,不但把他破口大骂了一顿,而且给了他一个纪律处分。由于柳德米拉离开莫斯科定居到了英国,便与克格勃脱离了联系,这使克格勃对斯金纳的真实身份开始有所怀疑。
与此同时,有一件“奇事”更加引起了克格勃机关对斯金纳的怀疑。
那是在一次鸡尾酒会的晚宴上,斯金纳和一位苏联的高级武官会面。
鸡尾酒会晚宴如期举行,这里摆出了丰盛的冷盘小吃,还有轻松的音乐,柔和的灯光。衣冠楚楚、满面春风的斯金纳是这个酒会的主角。
但来者却只有一位,他夹着一只公文皮夹,行色匆匆前来赴宴。这位来者正是苏联的一位高级武官,他刚参加了一次准备军事演习的会议,和斯金纳相约是另有原因的。
“斯金纳,我是军人,快人快语。我们现在进行裁军,有部分军人要转业到地方去,他们要生活,我想让他们和你学经商,你看如何?”那位50岁左右的高级武官请求说。
“这当然可以,但我的主要业务是电子计算机专业。”斯金纳解释说。
“我们的转业军人中也有懂这方面专业知识的,这就请你多关照啦!”高级武官的话语中带着风趣。
在鸡尾酒会临近尾声时,一位女招待来喊武官说有电话找他。高级武官接过电话后,向斯金纳说有要事必须立即去处理,于是急匆匆地离开了鸡尾酒会。
事后,这位高级武官发现他随身密藏的一个装有作战演习图册的“公文夹”不见了。而且据这位高级武官回忆,他接触的唯一对象就是斯金纳。
高级武官意外丢失“公文夹”使克格勃机关对斯金纳更加注意。他们开始怀疑斯金纳可能是双重间谍,他也在为英国的情报机构干事。
“斯金纳,你必须让柳德米拉回到苏联来,这件事对你、对我都很重要。”
受了处分的阿列克夫一再向斯金纳施加压力。而且克格勃密探注意到斯金纳开始在“料理后事”。至此,克格勃不得不转而对他采取强硬手段,威胁要对他下手。
“斯金纳,我希望你考虑一下后果,因为自你一踏进谍海,这生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阿列克夫话里藏刀。
“那只有随便了,因为我非返回英国不可,那里有我的妻子和儿子,那里有我的落脚点。”
斯金纳虽是这么说,但他觉得确实大势不妙,因为克格勃是什么手段都会使用的。他心情沉重,时常神情紧张,举止失常。
最终导致斯金纳完全暴露的是英国军情五处内出了乱子。军情五处的 K部苏联情报处处长迈克尔·贝坦尼早在1975年便加入了军情五处而且颇有声望,但1982年,他由于生活长期失意便投靠了克格勃。1983年5月末,他向克格勃报告了斯金纳的真实身份以及将于近日返回伦敦的消息。
于是斯金纳被监视了。
敏锐的斯金纳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似乎有克格勃的人员在监视,他的长途电话也被窃听了。他由此感觉到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却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是什么地方不小心露了马脚,当然他并不知道是贝坦尼告的密。
陷于危机的斯金纳还是硬着头皮向苏联有关部门提出,自己要回伦敦处理一些商务,然后做通柳德米拉的工作,再返回苏联来。
克格勃当然知道他在说谎,于是进一步威胁道:“斯金纳,我可以这样告诉你,你的家无论在哪儿都休想安宁。”
1983年6月14日深夜,斯金纳给住在伦敦的柳德米拉打了一次长途电话,他告诉柳德米拉,自己会很快回到她身边。他说:“我会很快地出现在你面前,比你想的还快,两周内回家。再见!亲爱的,很快会见到你。”
尽管斯金纳有些话是用只有他和柳德米拉才能听懂的暗语讲的,但克格勃人员全部窃听了他们的通话内容,并破译了他们谈话中的“密码”。
6月15日,斯金纳发现楼下徘徊着三三两两盯梢的克格勃间谍,神情更加恍惚和紧张,整天都不敢出门。左思右想,最后他心生一计,用便笺写了封短信,悄悄地敲开四楼邻居凯恩家的房门。
凯恩上班去了,只有他夫人在家,斯金纳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请她赶紧把这封信转交给英国大使馆。
凯恩一家是斯金纳的密友,他们从斯金纳那里得到不少好处。在斯金纳将密信交给凯恩夫人后,凯恩夫人立即赶到她丈夫的办公地点英国兰克-塞罗克斯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凯恩接到信后迅速驱车前往英国大使馆,当面把信交给了使馆负责安全事务的一等秘书约翰·伯内特。
两小时之后,在伯内特的安排下,斯金纳坐车到了英国大使馆,伯内特为安全起见,又把他送到使馆的乡间别墅。
6月16日清晨,斯金纳又被带回大使馆。在一间密室里,同副大使戴维·拉特福德和伯内特进行了长达五小时的谈话。斯金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斯金纳声称自己是英国情报机关打入克格勃的间谍,十几年来,他骗取了克格勃的信任,以此为掩护,刺探苏联的情报。近来,克格勃似乎已察觉了他的身份。他说,英国安全机构里有内奸。他计划三天内返回伦敦,但是担心克格勃在他登机之前下手,他要求使馆把他藏起来,躲几天。
这番话让伯内特和拉特福德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尤其是伯内特,他完全不相信斯金纳的话,因为他是莫斯科情报站站长,怎么对此事一点儿都不知道呢?他谨慎地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名字呢?”
斯金纳摇了摇头。
伯内特不免叹了一口气说:“丹尼斯先生,我想你可能有了幻觉,对于一个生活在隐蔽世界的特工来说,疑神疑鬼可能正是他的天性。”他顿了顿,看了看表情木然的斯金纳,说:“回到你的寓所去吧,这两天就先待在房子里不要出去。后天清晨如果我们跟总部问清了情况,事实真如你所讲的那样的话,我们便派专车送你去机场,让你回伦敦去。”
斯金纳听了这番明显不信任的话,彻底绝望了:“你们这是让我回去送死啊!”
“对不起,丹尼斯先生,”拉特福德说道,“目前我们所能做的只有这些,祝你好运。”
“英国安全机构里面可能有内奸。”斯金纳还想作进一步的努力,试图让他们明白自己已经暴露,处境非常危险,请求使馆人员把他藏起来,躲几天再动身。然而,伯内特和拉特福德认为躲起来无济于事,还是让他按原计划于6月20日飞回伦敦更好些。
无可奈何的斯金纳只好离开使馆,回到自己平时住的公寓。第二天,也就是6月17日上午,人们发现斯金纳暴死在公寓外的通道旁。
据事后了解,斯金纳在死前三小时还曾不顾被窃听的危险打电话告诉拉特福德:他们给我的罪名已定,是从事间谍活动。但这依然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斯金纳之死,说明克格勃已掌握了他的真实身份,同时也证明斯金纳的情报是可靠的。那么,叛徒是谁呢?英国情报机关迅即采用各种特殊手段进行了全面的侦破工作。
很快,焦点集中在军情五处K部苏联处处长迈克尔·贝坦尼身上。据调查,他在牛津上大学时,思想就开始左倾,对政府的政策不满,私人生活上长期失意,而立之年,仍然孤身一人。为此,他时常酗酒,喝得烂醉。
正因为这样,1982年夏,克格勃策反了他。他为了替克格勃搜集情报,利用工作之便,用抄录、打字,甚至在值夜班时拍摄的方法,向克格勃传递了不少机密文件和情报。
负责与贝坦尼联系的是克格勃上校、苏联驻英使馆的一等秘书亚尔卡迪·戈乌克。
1983年6月12日,即斯金纳被害前五天,贝坦尼按事先约定的方法驱车驶往伦敦格林福特小区的霍尔森顿大街,将一份重要情报放在人行道旁没有灯罩的那根灯柱上的“死角”内。正是这份情报使克格勃最后确认了斯金纳的身份。再加上斯金纳已准备三天后返英,克格勃便决定对他下手,以示惩罚。
1983年9月,贝坦尼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便托故要去维也纳。英国情报机关在他出境前三天,即9月17日将他逮捕归案。后来经过审判,被判处有期徒刑23年。
贝坦尼事件在英伦三岛引起强烈震动,朝野哗然。人们简直不敢相信在英国最要害的核心部门竟出现了苏联间谍。而英国情报机关认为,关于斯金纳事件的真相如果不胫而走,英国政府会更加难堪。于是,对斯金纳死因的调查只得不了了之。
事实上,经过英国秘密情报机构的侦查取证,已经证明斯金纳坠楼奇案的谜底是克格勃指使一帮匪徒乘其不备将其击毙,再从楼上抛下。显然苏方有意遮掩事实真相,而英方也不便公开这一调查结果。于是,这起坠尸奇案背后所掩盖着的一场惊心动魄的间谍战,直到现在才为人所知。
1983年9月22日,苏联宣布,英国驻莫斯科大使馆一等秘书约翰·伯内特,因从事了与其身份不符的活动,对苏联国家利益造成了一定的损害,按照国际法惯例,已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限其三日内离开莫斯科,并不许其再度返回。
当日下午,英国政府宣布,苏联的外交官有嫌疑举动,为此驱逐苏联大使馆一等秘书亚尔卡迪·戈乌克,此人正是迈克尔·贝坦尼的苏方联系人,他的真实身份是克格勃伦敦情报站站长。这可以说是“斯金纳一贝坦尼案件”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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