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该死,她要不死,就显得我窝囊了,咱们老爷们儿,可不能叫女人瞧不起。”
说这话的,是个六十岁的老汉。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审讯室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闲天。
说到兴头上,还冲警察要了根烟。
杀了一个人,在他嘴里,跟宰只鸡没什么两样。
这个老汉叫张广厚,山西某村的一个农民。
他杀的人,是邻居张香白——一个孤苦伶仃、被人唾弃,却唯独对他好的女人。
张金善是第一个到案发现场的人。
那天傍晚,他在地里收庄稼,忽然听见一声尖利的惨叫。
他直起身,看见几百米外的小路上,一男一女扭打在一起。
女人被推倒在地,男人扑上去,手里的刀在夕阳下晃出一道寒光。
张金善连滚带爬越过田埂,大声呵斥。男人听到动静,丢下刀,拔腿就跑。
张金善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咯噔一下——怎么瞧着像自己弟弟?
他跑过去,倒在血泊里的是同村的张香白。
脖子上的刀口深得吓人,人已经没救了。
警察赶来,问他看清凶手没有。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没、没看清。”
警察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撒谎,可不论怎么问,他就是咬死了不说。
张金善有他的难处。凶手若是别人,他早就指着鼻子告发了。可那是他弟弟。
张广厚这个人,在村里是个异类。邋遢、古怪、独来独往,谁得罪了他,他第二天就能干出疯子一样的事。
村里人都躲着他,张金善也怕他。
可这背后,有张金善说不出口的亏欠。
张广厚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母亲怀了他,实在养不起,刚出生就送了人。
收养他那家条件不错,可人家有自己的孩子,待他自然差些。
十来岁时他从高处摔下来,脑子摔出了毛病,人也变得痴痴傻傻。
养父母嫌他累赘,把他送了回来。亲妈也不愿要他,丢到别人家门口,人家又给送了回来。
来来回回,像烫手的山芋,谁都不肯接。
最后是亲妈咬牙留下了他,可母子之间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几个哥哥姐姐也跟他处不来,张金善几次想对他好,都被冷脸挡回来。
张广厚成年后搬到村头一间破屋子里,一个人过,不跟任何人来往。
他恨所有人——恨亲妈,恨养父母,恨哥姐,恨这个村子。
可他有一个朋友。
张香白。
张香白在村里的名声不好,男人嫌她,女人也嫌她,没什么人愿意跟她来往。
可她偏偏对张广厚好,隔三差五给他送吃的,去他屋里坐坐,陪他说说话。
两个被村里人嫌弃的人,凑在一起算是份慰藉。
可后来张香白跟另一个男人走得近了,渐渐疏远了张广厚。他心里的那点光,灭了。
村子里起了闲话,都说是张香白不检点。张广厚跑去告诉她,让她别再跟那个男人来往。
张香白恼了,骂了他一顿。两人关系彻底掰了。
那天傍晚,张广厚路过田埂,听见张香白跟人说话,嘴里不干不净的。
他以为是在骂自己,回家揣了把刀,在路边等着。
张香白去学校接孩子,半路上被他截住。起初她没当回事,觉得这个疯老汉不过是吓唬人。
她轻蔑地笑了笑,嘴里说了句什么。
张广厚没让她说完。
一刀,两刀,三刀……专门往脖子上扎。
刀刃太深,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张香白倒在地上,血淌了一地。
张广厚后来在审讯室里说到了这些,嘴角始终挂着笑,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她就是该死。我好心帮她,她不识好歹。”
警察问他:“你觉得该死,为什么还要跑?”
他不笑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六天五夜,他跟警察周旋,躲在山里,趁夜摸回家找吃的。被按住的那一刻,他还是笑嘻嘻的。
张香白的尸体,没人认领。婆家嫌丢人,说她死在外面就死在外面,接回村子怕坏了风水。娘家人想领,婆家不让,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两家人扯皮,张香白孤零零躺在停尸房里,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没人要。
最后还是葬在村口——按规定,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
张金善给逼急了,终于说了实话。
他跑到公安局,把攒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他早知道凶手是张广厚,可他不敢说。那个弟弟他怕了一辈子,亏欠了一辈子。
可他看着张香白的儿子哭着找妈,看着没人敢领她的尸首,良心实在过不去了。
张广厚被带走那天,村里人围了一圈。没人说话,像送瘟神。
一个刚出生就被送人的孩子,一个摔坏了脑袋没人管的孤儿,一个被全村嫌弃的光棍。
他心里头有多少恨,多少委屈,谁也不知道。可他把这些恨,浇在了一个这世上唯一对他好过的人身上。
张香白有错,错在骂了他。可那几句骂,真的该死吗?
有人生下来就是怪物。可这怪物,到底是谁养出来的?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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