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两篇文章,我就写了他管小鹅,我和他老乡一起管大鹅。小鹅和大鹅虽然都是鹅,但是养起来却是两回事。大鹅皮实,没那么娇气;小鹅就不一样了,金贵得很,稍微不注意就出问题。

他腿不方便,是个残疾人。所以每次扛饲料的时候,我都会主动帮他扛。一袋饲料八十斤,有的还一百多,从仓库扛到鹅棚,我来来回回地走,他也不多说。我们之间没有那种“谢谢”“不客气”的客套话,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做一样。

养小鹅最磨人的地方还不是扛饲料,是半夜要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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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鹅不像大鹅,它们娇弱、敏感,夜里容易出状况。所以每天晚上,都至少要起来一次,有时候更多。对于腿脚不好的人来说,半夜摸黑起来走动,是一件很吃力的事。

我知道他吃力,所以有时候我替他起来看。

半夜的养殖场很安静,只有鹅群偶尔发出低沉的叫声。我打着手电,一个人走到小鹅棚里,看看温度够不够,看看有没有挤堆的,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再回去躺下。

这些事我做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他腿不好,我能帮就帮一把。但他记住了。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了十几年,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说:“谁说这个年代没有兄弟。你就是我兄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随口客套的那种认真,是那种在心里掂量了很久、觉得非说不可的认真。

在那个偏僻的、满是鹅粪的养殖场里,在那些扛饲料、半夜起来看鹅的琐碎日子里,他用这句话,给了我一个名分。

不是老板开玩笑说的“情人”,是“兄弟”。

那个年代,这个词还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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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殖场里的人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同事老朱可能是个细心人,看我们两个天天同进同出,晚上又睡在一起,心里难免有些想法。

有一天,他突然跟我们说:“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世上有同性恋。”

我没接话,反问了一句:“什么叫同性恋啊?”

他说:“就是两个男的一起那样。”

我没有再接话。老朱是个老实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嘴碎。其实我知道,他这是羡慕,另加一点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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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对我死心塌地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突然肚子痛。不是一般的痛,是那种痛到蜷缩起来、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的剧痛。那个地方太偏僻了,方圆几里没有公交,连个出租车都打不到。更要命的是,那天晚上老板也不在。

我看着他缩在床上,疼得说不出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去医院。

他没有力气走路了,我就背着他。

他一个大男人,再瘦也有百来斤。我背着他走一段,实在背不动了,就放下来,搀扶着他走。他疼得厉害,整个人靠在我身上,步子都迈不稳。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往镇上挪。

夜路很黑,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我一边走一边往公路方向看,盼着老板的车能出现。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半路上碰到了老板的车。

那一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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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镇上医院,医生赶紧给他检查。我忙前忙后,挂号、缴费、拿药、跟医生沟通,一晚上没合眼。他疼得直哼哼,我就守在旁边,一会儿问他喝不喝水,一会儿帮他擦汗。

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后来医生说要取粪便化验。他腿脚不方便,又刚经历了剧痛,整个人虚得不行。上厕所的时候,是我扶着他去的,帮他取样本。

那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但在那个时候,谁还顾得上体面?

我只知道,他需要我,我就在。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晚上他以为自己会死。他说他们老家有个人,就是肚子突然剧痛,没来得及去医院就死了。那种病叫“老虎痧”,来势凶猛,要命得很。他说他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可能过不去了。

但他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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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两天院,他的情况慢慢好转。医生说还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太劳累。他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一折腾,更虚了。

所以出院之后,他决定辞职。

那个养殖场的工作,本来也累,他腿脚又不方便,长期干下去对身体是个负担。生了这场大病,他自己也想通了——命比钱重要。

他辞职,我也跟着一起走了。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我陪你”之类的煽情话。就是他走,我也走。

后来回想起来,那大概是我们关系里最重要的一次选择。在他最难的时候,我在;在他决定重新开始的时候,我跟了。

他用一场病,看清了我。我用一次跟随,回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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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对我就再也没有保留过。

六年里,我们有过争吵,有过冷战,有过气得一整天不说话的时候。但每次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就是我兄弟”,我就知道,这个人,值得。

谁说这个年代没有兄弟?有,只是不多。而我,恰好遇见了其中一个。就这一个,这一辈子,也值了。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隔着几千里,还在联系。每次聊天,他还会叫我一声兄弟。

我是老七,一个一个在养殖场里找到兄弟,背过兄弟走夜路的人。如果你也遇见过这样的人,如果你也相信,这世上还有真兄弟,点个关注吧。咱们一起,把那些值得的人,放在心里,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