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7日,一个2岁女孩再也等不到父亲回家
1937年7月7日。北平。宛平城。卢沟桥。
那一天的深夜,一声枪响划破了华北的夜空。
这一天,一个叫赵学芬的女孩,刚刚2岁多。她不知道那一声枪响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父亲又出门打仗了——和以前一样,他会回来的,会抱起她,会用那双能打虎的大手轻轻拍她的头。
可她再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从那天起,“七七事变”这四个字,成了一个2岁女孩永远失去父亲的起点。
89年过去了。今天,当我们站在卢沟桥上,看着那些石狮子沉默地凝视着时光,可曾想过——1937年7月7日的那一声枪响,不仅拉开了全民族抗战的序幕,也把一个39岁男人的生命,推向了倒计时。
这个男人叫赵登禹。
他不是别人。他是一个山东农民的儿子。一个16岁徒步900里投军的穷小子。一个徒手打死猛虎的“打虎将军”。一个用一把大刀砍出中国人骨气的抗日名将。
而21天后,他将用自己的血,浸透北平城外那片土地。
一、“小伤是小纪念”:一个把生死踩在脚下的人
讲赵登禹在七七事变的故事之前,我们必须先认识他——一个把“死”字刻进骨子里的人。
1898年,赵登禹出生在山东菏泽一个贫苦农家。9岁丧父,辍学务农。13岁拜师习武,练就一身拳术刀法。16岁那年,他听说冯玉祥的部队军纪严明,毅然徒步900多里投军。
到了部队,兵额已满,他只能当一名“只管饭、不发饷”的副兵。可就是这个副兵,在一次摔跤中把冯玉祥连摔三次。冯玉祥看他膀大腰圆、体壮如牛,当场把他调到身边当了护兵。
1918年,赵登禹驻防湖南常德。当地山中猛虎为患。一次执行任务,他遇到一只老虎——连发数枪将虎击伤,然后冲上前去,徒手将猛虎擒捕。冯玉祥大喜,专门请人给他拍了张骑在虎身上的照片,亲笔题写“打虎将军”四个字。
徒手打虎——这不是传说,这是真事。
可这位“打虎将军”真正的凶猛,不在打虎,在打鬼子。
1933年3月,长城喜峰口。日军进犯,赵登禹率109旅增援。敌我装备悬殊——日军有飞机、重炮,29军有什么?大刀。
战斗中,一枚炮弹在他身旁爆炸,左腿被炸伤,鲜血汩汩而出。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继续指挥。部下劝他下去疗伤,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没关系,这是小事。小伤是小纪念,大伤牺牲才叫大纪念。”
小伤是小纪念,战死沙场才算大纪念。
这是一个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能说出的话。
3月11日夜,大雪纷飞。赵登禹亲率500名战士,携带大刀和手榴弹,翻山越岭奇袭日军营地。暗夜中,日军万万没有料到中国军队会从天而降。刀起头落,血肉横飞。那一夜,他们砍杀日军数百人,摧毁敌炮18门。
这是自九一八事变以来,中国军队取得的第一次大胜。
消息传出,全国沸腾。远在上海的音乐家麦新听到大刀队的事迹后激动不已,挥笔写下了一首传唱至今的歌——《大刀进行曲》。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一把大刀,砍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一首战歌,唱出了一个民族的骨气。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七七事变之前的4年。4年后,当卢沟桥的枪声再次响起,赵登禹将用生命,为这首歌写下最悲壮的注脚。
二、“卢沟桥就是我们的坟墓”:七七事变后,他把命押在了南苑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点燃了全面抗战的烽火。
日军不断增兵,到7月下旬已达10万余人,对平津实行军事包围。7月26日,日寇发出最后通牒,限29军部队于28日中午前从北平附近撤退完毕。
此时,赵登禹已升任29军132师师长。他正驻防河间。
7月25日晚,一道命令传来——“调你师火速回北平抗击日本侵略军,并由你担任指挥”。
临危受命,仓促应战。
赵登禹当夜率先头部队快速行军,日夜兼程。主力尚在涿州,他身边只带了一个团。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军路线,早已被一个人出卖了。
这个人叫潘毓桂,29军政务处处长。他参加了29军的军事会议后,把29军反攻和军事调动的全部计划都交给了日军,甚至指点日军如何攻打29军。
一个民族的脊梁在前线流血,一个民族的败类在背后递刀。
7月27日拂晓,赵登禹率部赶到团河。可等待他的,是日军早已设好的包围圈。132师另两个团刚到团河就遭伏击,激战后全部被歼,只有一个团长只身逃到南苑向赵登禹报告。
赵登禹率部撤至南苑内。
南苑,北平南郊的一片开阔地。无险可守。可这里是北平的门户——守不住南苑,就守不住北平;守不住北平,就守不住华北。
赵登禹明白这一点。他召集各部,发出了他生命中最后的誓言——“军人抗战有死无生,卢沟桥就是我们的坟墓。”
卢沟桥就是我们的坟墓。
不是口号。是决心。一个军人,把自己的坟墓,选在了七七事变爆发的地方。
三、血战南苑:7000人对20000人,1500个学生只剩600
7月28日凌晨,日军发动总攻。
40余架飞机轮番轰炸,数十辆装甲车开路,2万余兵力猛攻南苑。而南苑守军总兵力约7000人。
7000人对20000人。没有空中支援,没有坦克掩护。有的,只有大刀和血肉。
守军中有一支特殊的部队——由平津两地学生组成的29军军训团,1500人。这些学生兵原来只配了大刀,临战才发了枪。他们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六七岁。他们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却拿起大刀上了战场。
敌机在头顶轰炸,炮火在地面呼啸。南苑各部队之间的通讯联络被炸毁。赵登禹右臂负伤,仍继续作战。
当日寇攻到阵前200米处时,赵登禹亲率手枪旅和军训团,挥动大刀向敌人冲杀过去。日军看到大刀闪亮,纷纷后退。
四年前在喜峰口让敌人胆寒的大刀,四年后在南苑再次让敌人颤抖。
可这一次,敌人太多了。
抵抗之顽强,让骄横的敌人出乎意料。战况之惨烈,被日军用“噩梦”来形容。日军在战报中写道——“敌将赵登禹的防守非常坚固,几经阻战都无法容易地将他拿下。”
一个中国军人,被敌人写进了自己的战史。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尊敬。
可再顽强的抵抗,也抵不过十倍的兵力和绝对的空中优势。
激战6小时。7000守军,战死5000多人。1500名学生兵,最后只剩600余人活着撤出。
900个学生,永远留在了南苑的土地上。
他们还没来得及谈一场恋爱,还没来得及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国家未来的样子——他们用19岁、20岁的生命,为这个国家铺了一条路。
四、“忠孝不能两全”:他生命的最后一句话,让整个民族泪流满面
7月28日中午,南苑阵地失守。赵登禹奉命率部后撤至大红门一带。
可撤退路线,再一次被出卖了。军部给赵登禹的突围命令,还没有到他手中,就已经到了日本华北驻屯军第二联队联队长的手里。
赵登禹走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当他乘汽车行至大红门御河桥外时,突遭埋伏在公路两侧庄稼地里的日军伏击。车子被炸毁,他身中数弹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他仍忍痛指挥战斗。不久,双腿被炮弹炸断。
39岁。一个将军的生命,定格在了39岁。
他醒来时,看见身边满含泪水的传令兵要背他走。他制止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军人战死沙场,原是本分,没有什么可悲伤。北平城中还有我的老母,你回去告诉她老人家,忠孝不能两全,她的儿子为国捐躯,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另一份记载中,他的遗言更加简短——“不要管我,回去告诉我的老母亲,她儿子是为国战死!”
忠孝不能两全。
四个字,写尽了中国军人的刚与柔、忠与孝、家与国。
他牺牲时,母亲年近七旬。妻子年仅27岁,身怀七月身孕。大儿子赵学武刚满5岁,二女儿赵学芬还不到3岁。
一个不到3岁的孩子,从此没有了父亲。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永远见不到父亲。
赵登禹牺牲的同一天,他的战友、29军副军长佟麟阁也在南苑壮烈殉国。两人是全民族抗战爆发后中国军队最早战死疆场的两位高级将领。
同一天,同一个战场,同一个目标——用命,守住这个国。
五、89年后,他的血还在流淌
抗战胜利后,赵登禹被追授为陆军上将。他的遗骨被重新安葬在卢沟桥畔。
1947年,北平市政府将北沟沿改名为赵登禹路。从此,一个将军的名字,成了一条路。每一天,无数人从这条路上走过——上班的、上学的、赶地铁的、送外卖的。
他们可能不知道这条路纪念的是谁。可这条路知道——每踩一脚,都是对英魂的叩问。
1952年6月,毛泽东同志亲自为赵登禹签发了烈士证书。他是为数不多的同时受到国共两党共同褒奖的将军之一。
今天,在丰台区大红门地区,有赵登禹学校。学校的开学第一课和教师培训第一课,都是对赵登禹将军精神和事迹的宣讲。每年清明,四面八方的群众会聚集在赵登禹将军墓前缅怀追思。
他的墓前,是车水马龙的京石高速。他守了一辈子的这条路,今天依然人来人往。
他没能看到胜利的那一天,可他的血,已经流进了这座城市的血脉。
六、今天,我们为什么还要记得他?
89年过去了。
今天,我们走在赵登禹路上,唱起《大刀进行曲》,读到“卢沟桥就是我们的坟墓”这句话的时候,会不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换作我,我能做到吗?
赵登禹13岁习武,16岁千里投军。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天赋。他就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从山东农村走出来的普通人。
可他做到了不普通的事——在国家最危险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他本可以不去南苑。他是132师师长,手下有兵有将,他完全可以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可他选择了“卢沟桥就是我们的坟墓”。
他本可以在负伤后撤退。右臂中弹、腿部中弹,他有足够的理由离开战场。可他选择了“小伤是小纪念,战死才是大纪念”。
他本可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到自己。可他想的是——“回去告诉我的老母亲,她儿子是为国战死”。
这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后的交代,也是一个军人对国家最后的忠诚。
赵登禹的女儿赵学芬长大后说——“父亲是个真性情的人”。她还说——“父亲极孝”。
一个“孝”字,道尽了这个山东汉子的全部。他孝——所以他临终前念念不忘老母亲。可他更忠——所以他选择了“忠孝不能两全”。
今天,当我们享受着和平的阳光,当我们走在繁华的街头,当我们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请记得,89年前,有一个39岁的山东汉子,从听到卢沟桥那一声枪响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不会再活着回来。
可他去了。
他没有看到胜利,可我们替他看到了。
他没有等到团圆,可我们替他团圆了。
赵登禹将军,这盛世,如您所愿。
“抗日救国,是我军人天职。只有英勇杀敌、不怕牺牲,才能挽救祖国危亡。”
——赵登禹·1933年3月11日·喜峰口
(谨以此文,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89周年,纪念所有为这个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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