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华山道上,“百魂妖母乌雅姑拦截杀七公主下凡的李兰兰,玉帝盛怒之下施展六通神力——“天眼通”与“漏尽通”齐发,将乌雅姑惊退。李兰兰心急救杨怀英,只当是师父南山圣母留的后手,并未多想,继续催马往日光城方向疾驰。

一、胭雪踏夜,孤影过渭南

一、胭雪踏夜,孤影过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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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一回,话说李兰兰伏在胭雪背上,出了华山,地势渐阔。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银霜。

胭雪四蹄翻飞,乌黑的身躯在月色下像一道流动的墨影,马头那道白红相间的鬃毛在风中飘扬,远远望去,当真像一团裹着胭脂的雪云。

跑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渭南。

渭南是长安以东的重镇,关墙高大厚重,在月色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关城上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显然因为西林兴兵的缘故,关防比以往严了许多。

李兰兰勒了勒缰绳,让胭雪放缓速度,朝关门口驰去。

来者何人?”守关的校尉远远就看见了这一人一马,高声喝问。

天波杨府,杨门女将李兰兰。”李兰兰勒马站定,从腰间取出一面令牌,月光下那令牌上“天波杨府”四个字清晰可见,“孤身前往日光城,有紧急军务,请将军放行。

校尉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抬头看了看李兰兰——一身银甲虽沾了尘土,但做工精良,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胯下那匹乌黑宝马更是神骏非凡,马头那道白红鬃毛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校尉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却还是多问了一句:“杨门少夫人深夜独行,可是前方出了什么变故?

李兰兰不愿多说,只点了点头:“军情紧急,不便多言。请将军行个方便。

校尉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再多问,挥手示意手下打开关门:“放行!

沉重的关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兰兰一夹马腹,胭雪如箭般穿过城门,沿着城中主街一路向西,从西门出城。

出了渭南,便是华州地界。眼光所及,皆是麦田。

她摸出袖里那杨怀英出征前给她的那块麦芽糖,塞嘴里,甜得发苦。

怀英,”她低声,“你要撑住。我们的儿子杨士威在家等着你呢。

突然,身后麦田里,隐约传来“哎呀”一声,极轻,像有人捂着嗓子叫的,然后又是“噗通”一声倒地的闷响。

李兰兰勒马回头,空空如也,连个黑影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颈间的碎玉坠又烫了一下,七彩光极淡地浮了浮,没字,只“嗡”一声,像有人在她耳边极轻地“嗯”了一声。

她又仔细看了几眼,确实没看到什么异象。于是,她用脚后跟磕了磕胭雪的肚子:“我们继续赶路吧,你再快些!

胭雪能通人性,它长嘶一声,四蹄踏得更快,乌黑身影在月光下拉成一道墨线。

二、腐骨泽,夜半风腥

二、腐骨泽,夜半风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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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杨怀玉一行,来到腐骨泽时,已是丑时。

腐骨泽的夜,比渭南要暗太多。

不是没月亮,是月亮到了这片沼泽上空,光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至多漏下几缕惨白的、发绿的碎光,贴在泥沼表面,照得那些半枯的芦苇影子像一排排蹲着的水鬼。

风一吹,芦苇“沙沙”作响,不像叶子摩擦的声音,倒像有人在你耳边磨牙。

这地方……”焦通湖打了个寒颤,手里那对分水峨眉刺在掌心转了转,“老焦我怎么觉得,连脚底下这泥都在吸气呢?

不是吸气,是在‘记气’!”黄妙妙走在最前,黎山圣母嫡传的本事让她对阵术之道中的阴煞之气比谁都敏感。

“别管它是吸还是记,踩着不陷就继续往前走!杨怀玉走在最前头,月白锦袍的下摆已经沾了一层暗绿色的泥浆点子。

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用脚底板在给大家探路。

三界降魔刀负在他的背上,刀镡那颗混沌宝珠这会儿不转了,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可杨怀玉知道它没睡着——它在“听”。

还有,这整片沼泽,也都在“听”,在“听”他们的脚步。

如此这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红蓼丛忽然变得茂密了起来,密密匝匝的,像一面墙挡在面前。

没路了?”焦通井探头往前看了看。

杨怀玉摇摇头,说:“有路!

有路?在哪?”焦通湖一脸奇怪地看了杨怀玉一眼,问。

在泥底下。”杨怀玉蹲下身,伸手在面前的泥面上按了按,指腹沾了一层发蓝的泥浆。

他把泥浆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一皱,随手在靴底上蹭掉了。

这泥不对。”他说。

怎么不对?”黄妙妙凑了过来,也蹲下身,抓起一把泥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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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嗅得很仔细,像狗在闻一块骨头,嗅完之后,脸色变了。

这泥底下……有东西。”她说,“不是死物,是活的。另有一股子铁锈味,还有……

她又嗅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什么花的味儿,但被铁锈味盖住了,闻不真切。

花香?”焦通井挠了挠头,“沼泽地里哪来的花?

不是花。”杨怀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渣,“是‘饵’。

他没多解释,迈步继续往前走。

黄妙妙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嗅,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指捻一捻路边的草叶,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然后点点头或摇摇头。

就这么走走停停,约莫又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前方的红蓼丛忽然“哗”地分开,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四根黑木桩,每根都有碗口粗,桩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用什么液体浇上去的,在惨绿的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黄妙妙一闻到那符文的味儿,就“嘶”地吸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杨排风扶住她。

这味儿……”黄妙妙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用铁水浇了一遍,又腥又涩,冲得我脑瓜直疼。

杨怀玉没说话,绕着四根桩走了一圈。

他没有用天眼去看那些符文——天眼在这种地方不能乱开,开一次要耗不少心神不说,还容易被阵里的东西反噬。

他只是用刀鞘在其中一根桩上轻轻敲了敲。

笃。

声音很闷,像敲在一块朽木上。

他又敲了一下。

笃——

这回,桩身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活的。”杨怀玉收回刀鞘,脸色不怎么好看,“这四根桩是活的。

活的?!”焦通湖瞪大眼睛,“木头还能活?

不是木头活了,是里面有东西。”杨怀玉指了指桩身上那些符文的缝隙,“你们看,这些缝里嵌着的不是颜料,是血痂。干了之后又浇了一层什么东西上去,封住了。但里面的东西没死透,还在动。

他话音刚落,左前那根桩的符文缝里,忽然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桩身缓缓往下淌,滴在泥地上,“嗤”的一声,冒了一股青烟。

咦……”焦通井咽了口唾沫,“元帅,这玩意儿怎么破?

杨怀玉没急着答,他拔出三界降魔刀,刀尖在左前那根桩的符文上轻轻碰了一下。

刀尖刚一碰到符文,那符文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地亮了起来。紧接着,一股暗金色的雾气从桩身里喷出,直奔杨怀玉的面门。

杨怀玉侧身避开,那雾气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红蓼丛上——红蓼叶子“嗤”的一声,冒了股青烟,瞬间枯萎了一大片。

这……好家伙。”焦通井又咽了口唾沫。

杨怀玉把刀收回来,看了看刀尖——刀尖上沾了一层暗金色的粉末,正“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泡泡,像在腐蚀刀身。

他皱了皱眉,在靴底上蹭掉了那些粉末。

硬来破不了。”他说,“这桩会吞气,还会记路数。我刚才碰它一下,它已经把的我的气记住了,下次再碰,它会按我的路数反着来。

那怎么办?杨排风急了,“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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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想办法。”杨怀玉把刀插回鞘里,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四根桩的排列上,沉吟了片刻,忽然伸手一指:“通湖,你崩山气最实,你去撞那根——左后那根,别用全力,撞三成就收。

得令!”焦通湖二话不说,峨眉刺一收,双掌一错,崩山气运到掌心,照着左后那根桩“轰”地撞了过去。

桩身一震,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焦通湖收掌后退,甩了甩发麻的手:“撞开了三成口子,那桩吞了我的气,但吞得不实,像是噎着了。

好,我知道了。”杨怀玉点了点头,又看向黄妙妙,“妙妙,你闻一下右前那根桩,看它跟左后那根有什么不同。

黄妙妙走上前,蹲在右前那根桩跟前,鼻子凑近桩身,仔仔细细地嗅了一遍。

嗅完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这根桩的味儿跟左后那根不一样。左后那根是铁锈味重,这根是血腥味重,而且……有一股子甜丝丝的味儿,像放了很久的蜜,坏了的那种甜。

坏蜜?”杨怀玉沉吟了一下,“那应该就是‘饵’。

饵?

嗯。这根桩是专门用来钓人的——它闻着甜,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觉得好破。但你要是真去碰它,它就会把你吞得干干净净。

黄妙妙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咱们还碰不碰它?

别碰。”杨怀玉转身,绕过四根桩,往沼泽深处走去,“绕过去。它甜让它甜,我们别咬钩。

五人绕过四根桩,继续往沼泽深处走。

越往里走,脚下的泥就越软,踩上去“咕叽咕叽”的,像踩在什么活物的肚子上。

空气中那股腥甜味也越来越浓,浓得呛嗓子。

黄妙妙一边走一边嗅,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她说。

怎么了?”杨怀玉回头看她。

黄妙妙没答话,蹲下身,用手指在泥面上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嗅完之后,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底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底下有很多人。

有很多人?”焦通湖也蹲下来,用手扒了扒泥面,“埋在泥里?

不是埋。”黄妙妙站起身,手指上的泥浆还在往下滴,“是‘溶’在泥里了。这整片沼泽的泥,都是用血肉喂出来的。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没有人接话。

夜风呼呼地吹着,芦苇沙沙作响。

杨怀玉沉默了片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他说,“到了这一步,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地面忽然“塌”下去一块。

不是真的塌,是泥面忽然变得极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小心!”焦通湖一把拉住差点陷进去的焦通井,“这泥吃人!

大家绕开走。”杨怀玉说着,自己却一脚踩进了那片软泥里。

泥浆一下子没过了他的脚踝,还在往上漫。

元帅……怀玉?!”杨排风急了。

莫慌!”杨怀玉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浆。

泥浆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在泥里游动。

他蹲下身,伸手探进泥里,摸了一把。

摸出来的,是一根暗金色的丝线。

那根丝线极细,比头发丝还细,但韧性极好,扯都扯不断。

丝线的一端连着泥底,另一端延伸向沼泽的更深处。

杨怀玉盯着那根丝线看了片刻,然后把手从泥里抽出来,在袍子上擦了擦。

找到了。”他说。

找到什么了?”焦通湖问。

找到怀光了。”杨怀玉站起身,目光顺着那根丝线的方向,望向沼泽深处,“这根丝,连着钉他的那根桩。

三、骨窟再会

三、骨窟再会

顺着那根暗金色的丝线走了大约半里地,前方的地面忽然开阔起来——一片黑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一丝波纹都没有。

潭中央立着一根黑铁桩,桩上绑着一个人。

素青道袍,领口银线云纹,道冠歪在一边,脑袋耷拉着,看不清面容。

但杨怀玉一眼就认出来了。

怀光堂弟……

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呵呵呵……

一阵笑声从黑水潭对面的阴影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像砂纸磨铁。

阴影里走出一人,麻衣赤足,额间一道暗金色的符文从眉心蜿蜒到下巴,像一条盘踞在脸上的蛇。

他身上背着青萍宝剑,手里还捻着半把青铜残剑,残剑缺了一角,剑身上“陷仙”二字依稀可辨。

杨怀玉。”金璧风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笑意,“没想到你们能追到我这腐骨泽来,确实有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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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堂弟杨怀光还活着吗?”杨怀玉没接他的话,目光钉在黑铁桩上。

活着。”金璧风捻了捻手里的残剑,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意儿,“老夫留着他还有用,暂时舍不得弄死。至于你那个弟弟杨怀英嘛——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了:“他识海里那根丝,这会儿应该已经抽了他好几缕魂力了。你在这儿跟老夫多耗一刻,他就多损一分。你自己掂量掂量!

杨怀玉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那种源自血脉的感应告诉他,怀英还在,但那股熟悉的精气神正在一点点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子,怎么也拦不住。

你想要什么?”杨怀玉突然发问。

想要什么?”金璧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哈哈大笑起来,“杨怀玉,你以为老夫是在跟你谈买卖?”

“老夫大弟子颜荣,花三年功夫才摆下的天门阵,被你家穆桂英破了不止,最终连一条老命也折在了王兰英的刀下;老夫另一个徒弟洪飞,被你亲手斩杀……”

“这一笔笔旧账,你觉得老夫想要什么?

他说到这里,笑容忽然一收,暗金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光:“老夫要将你们老杨家,一个一个,填进这腐骨泽里。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残剑“嗡”地一振,黑水潭的水面“哗”地炸开,无数条暗金色的丝线从潭底射出,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朝杨怀玉五人罩了过来。

退!”杨怀玉一声断喝,三界降魔刀“锵”地出鞘,紫金色的刀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朝那无数丝线迎了上去。

然而,刀锋斩在那些丝线上的时候,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一掠而过。

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结界,刀锋每前进一寸,就传来“”的一声闷响,像砍在一层又一层的牛皮鼓面上。

一连串“砰砰砰砰”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些丝线被刀锋斩断了一部分,但断口处立刻又生出新的丝线,比之前的更多、更密,像一群永远杀不完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来。

这玩意儿斩不完!”焦通湖一边挥舞峨眉刺格挡,一边骂道,“斩了又长,越长越多!

焦通井跟在他身后,双刀舞得虎虎生风,将靠近的丝线一一绞断。但那些丝线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暴雨,他一个不留神,一根细如发丝的暗金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嘶——”焦通井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那根丝线已经勒进了他的皮肉里,伤口处的血液瞬间变成了黑色,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泡沫。

通井!”焦通湖一眼瞥见,急忙用峨眉刺去斩那根丝线,但已经晚了。

焦通井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嘴唇发紫,整个人晃了两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手中的双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泥地里。

通井!”杨怀玉连忙抢了过去,一把扶起焦通井,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气息极弱,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被惊扰的兔子在疯狂蹬腿。

他翻开焦通井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白里布满了暗金色的血丝。

丝线上有毒!”黄妙妙也走了过来,“这毒走得很快,已经侵入他的经脉了。再不救治,最多一炷香的工夫,他就会毒气攻心而死。

杨怀玉的脸色几乎完全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焦通井,又看了一眼黑铁桩上昏迷不醒的杨怀光,再看了一眼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穷无尽的暗金丝线。

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金璧风是在消耗他们,耗到他们精疲力竭,耗到他们的气被这座阵一点一点吸干。

他可能还无所谓,但杨排风、焦通湖,特别是焦通井,等不起了。必须找到阵眼,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破阵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深处亮起了一道极淡的金光——天眼,开了。

这是他进入腐骨泽以来第一次动用天眼。天眼一开,整座阵的脉络便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些暗金色的丝线不再是杂乱无章的乱麻,而是一张巨大的、层层叠叠的网,每一根丝线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黑水潭的底部。

杨怀玉的目光穿透漆黑的潭水,穿过层层淤泥,一直看到潭底最深处。

那里,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双手平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托着一方青铜印坯——番天印。

那番天印缺了一角,缺口处用暗金色的丝线修补着,丝线的一端连着印身,另一端延伸向整座阵的每一个角落。

那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杨怀玉知道他还活着,因为那些暗金色的丝线,正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杨怀玉的目光往上移,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重重潭水,隔着无数暗金色的丝线,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杨怀玉的天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求救,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虔诚的空洞。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缕青烟,证明它曾经亮过。

当杨怀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