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
我承认我看到这个“黄泛区style”沙发套的时候是一脸懵逼同时脑子嗡的一声的，我对整个河南的印象在那一瞬间发生了180度的逆转。
在看到这个沙发套之前，正在参加一个比亚迪的活动，从西安一路试驾到河南，头天晚上刚刚在洛阳住了一夜假的“希尔顿”。其实当时心里确实对河南还有点刻板印象，我本人对河南还是比较熟悉的，去过不少地方而且在信阳、平顶山分别住过一个多月时间，说实话以前对河南观感是不好的。
比如这个“希尔顿”。
这个一眼看去就是“老乡”干的好事。
酒店装饰板材干脆就是臭的劣质板材，毛巾一股味儿，床品稀烂，服务标准也肯定不是希尔顿的标准。背后逻辑也非常简单，酒店本身跟希尔顿没有一毛钱关系，就是本地某个开发商找了栋楼修了个酒店，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糊弄希尔顿的酒店管理公司签了酒管合同入驻负责管理，才有可能打希尔顿的标而不被告。同时希尔顿的酒管团队入驻以后才发现上了特娘的“老乡”的当，但为时已晚，拼尽全力仍拉不起来，只能减少服务人员投入熬过合同期撤走了事。
赔钱赔名声那也只能认栽。
至于“老乡”怎么忽悠希尔顿上当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这就跟河南在改革开放以后名声崩塌有很大的关系。我在2001年和2004年两次长期到河南期间见识过很多，说白了就是“全民搞钱”。那会儿在部队训练场打实弹，夏天热得冒烟刚好打完了一轮就得把水壶里的水喝干，往地上一坐，“老乡”来了。一般都是一辆人力三轮车拉着满满当当的回收二手啤酒瓶子，里面灌着糖精兑的水，男的骑、女的推，到了训练场二话不说，两块一瓶。
你没办法你只能喝。
男的负责卖水，女的就去捡子弹壳炮弹壳以及一切可以捡走的东西，这种时候连长就会吆喝：“枪抱好了哈，东西都拾掇好了哈，丢了找不着的！”
这个就是“俺拾嘞”这个梗的由来。
你要说观感能有多好，那不现实。
观感名声的逆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地域黑本身就是对于地域特色的一种“想象构建”，搞地域黑的人总是在自己心里、按照自己的想法，对某个地方的特色进行了再加工。往往蓄意传播地域黑的人，多多少少心里本身就有这些恶性，他把这些恶性宣泄到某个特定的地方，其实是在满足自己内心里发泄恶意的需求而已。
这种时候被地域黑的人其实没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释然，而释然的标志就是自嘲。
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极度复杂的，一个人群超过一定规模，就绝对无法用高度凝练的词句去形容。河南是一个人口超过1亿的省，这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多种多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你又怎么可能真的轻而易举就概括了那么多人？你并没有真的概括，你仅仅是给他们打了一个自以为是的标签，方便你自己理解而已。
而标签具有自己的传播性，一传十十传百，众口铄金之下标签到底对不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贴标签带来的那种优越感。
越是可怜的人，越需要优越感。
被贴标签的人，欣然拿过标签并且自嘲一番，这些人的优越感就没地方去找了，在自嘲面前像个小丑。
郑州郊区中牟附近有个《只有河南》剧场，剧场很大，有很多幕剧，细看下来至少也得两天功夫，算是当今流行的河南本土文化的一个凝练。这个剧场在我看来核心就是“自嘲”，对于历史交给河南的苦难，做到了消纳与解构、嘲讽与接受，这是难能可贵的。
这个“黄泛区style”沙发套就是在这里看到的。
没有人愿意穿百衲衣，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并不好看，做成沙发套也不好看，你也不愿意你的客厅、茶室里摆一个百衲衣沙发套。
这个设计很显然并没有任何实用价值，没人会真的搞这么个沙发套放家里，它说到底就是个行为艺术而不是家居设计。通过流行款式的家具本体，与苦难记忆的百衲衣元素组合，体现了一种对历史苦难的蔑视与接纳，熔炼与升华。
这是属于河南人的骄傲。
苦难本身并没有意义，趟过了苦难才有价值。
缅怀苦难本身并没有意义，超越了苦难才有价值。
历史上黄河像一个脑子不大正常的母亲，动不动掐死自己的孩子，这个事实现在已经流传成梗。敢拿这个玩儿梗的原因在于小浪底工程的成功，否则任谁也不敢拿这种流血的伤口来开玩笑——当事人固然不愿意，旁观者也不至于如此残忍。敢拿百衲衣做沙发套也是一个道理，原因在于不用再逃荒了，要是还需要逃荒，哪有什么沙发给你折腾？
“鲤鱼焙面”是一个道理。
恭喜河南老乡们战胜了苦难，不管是现实层面还是文化层面。短短几十年时间，从现实层面的战胜苦难，到精神文化层面嘲讽、解构、消纳、熔炼苦难，这是一种极为强悍的文化能力，是世界别的地方都少有的。
你看日本人敢嘲笑地震不？
河南人民走过了“活不下来”——“活得下来”——“穷怕了”——“嘲讽苦难”的全过程，“穷怕了”阶段的确有很多不好的名声，甚至现在也有人沉溺在这个阶段走不出来，这很正常。但作为一个有着一亿人口的人群，自然有人走过了这个阶段，进入历史新的一页，去直面苦难，比如王潮歌导演。
到这个阶段自然就让人敬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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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龙牙是一名曾在西藏戍边数十年的退伍军人，他热爱文学和写作，对时政问题、社会新闻有着独到的见解。欢迎关注公众号“龙牙的一座山”、小号“黄科长锐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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