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2日,开州区正式挂牌。

说实话,那天我盯着电视新闻里那块红布揭下来的画面,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我从小在开州长大,那时候它还是"开县",一个渝东北不起眼的小地方。改个名字,能有多大变化?

十年后的今天,当我重新翻开这份"成绩单",才明白那天挂上的不只是一块牌子——那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座1800年老县城的未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开州这地方,来头不小。

东汉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蜀先主划朐忍西部地置汉丰县——这是我小时候翻县志时记得最熟的一句话。唐武德元年(公元618年)改万州为开州。明洪武六年(公元1373年)降州为县,"开县"由此得名。

从"汉丰"到"开州"再到"开县",1800年,名字换了又换,但"县"这个身份没变过。

这里还是刘伯承元帅的故乡。1892年,刘帅就出生在开县赵家场。小时候学校组织去刘帅纪念馆,我们排着队走进去,讲解员说"这是咱们开县走出去的大人物",那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到现在还记得。

可这片土地出过元帅,也出过贫困。

2015年,开县GDP只有325.98亿元。产业结构"二产独大、三产滞后"——说白了就是工业不强、服务业更弱。"不沿边、不靠海",公路是唯一的对外运输通道。

更要命的是人口——168万户籍人口,常住只有117万。50万人背井离乡,外出谋生。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亲戚,每年春节回来待几天,正月十五一过又走了。那时候开县留给人的印象,就是"留不住人"。

一个有着1800年建县历史、出过共和国元帅的地方,却在新时代的起跑线上落后了。说实话,作为开县人,心里不是滋味。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6年6月8日,国务院正式批复:撤销开县,设立开州区。

消息传回来那天,我朋友圈被刷屏了。有人说"这回咱们也是城里人了",有人调侃"房价是不是要涨"。大家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都在盼——盼这一字之差,能带来些实实在在的改变。

十年过去,答案来了。

地区生产总值从2016年的360.62亿元,翻倍增长到2024年的721.44亿元。三次产业结构从"二三一"变成了"三二一",第三产业占比突破50%。

开州有个外号叫"劳务输出第一区",约50万儿女常年在外打拼,手握超6万家市场主体,资产规模达3000亿元。十年间,这些人从"走出去"变成了"走回来"。"归雁经济"四个字,写的是50万开州人的乡愁与选择。

民营经济占比达到76%——这数据放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拿得出手。

每次看到这些数字,我就在想:那50万在外打拼的开州人,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每次回去都能发现家乡不一样了。以前是"不得不走",现在是"可以回来了"——这种变化,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分量。

十年前的开州人出趟远门,得先坐大巴到万州,再转火车或飞机。

我记得有一年春节回家,从重庆主城坐大巴,四个多小时的山路,弯弯绕绕,晕车药都压不住。每次下车,人都快散架了。

"不沿边、不靠海、无铁路"——六个字,写尽了一座城市的交通困局。

十年后呢?

渝西高铁、成达万高铁两条国家"八纵八横"干线在开州交会。预计2027年通车后,1小时到重庆主城、2小时到西安和成都、6小时到北上广深。

西渝高铁开州段完成总工程量86.18%,投资超73亿元;成达万高铁开州段完成总工程量81.47%,投资超43亿元。

除了高铁,高速公路从1条发展到4条,运营里程144公里,渝东北排名第二。城区面积扩展到50平方公里,城区人口达到50万。

一个渝东北的山区小城,正在变成"全国综合交通物流枢纽大节点"。

这种期待,是每一个在外开州人心里最实在的盼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只讲经济数据,这篇文章就写成了政府工作报告。

讲一个更有意思的事——汉丰湖。

今天的汉丰湖,水清岸绿、游人如织,鸟类从144种增至243种,每年2万只候鸟来此越冬。环湖马道全线贯通,成了网红打卡地。

汉丰湖那片地方,就是一片滩涂。每逢雨季,三峡库区水位一涨,泥沙俱下;水位一退,满目疮痍。那时候没人觉得这块"消落带"能有什么用。

42.78平方公里的消落带,占了重庆库区近14%。"夏陆冬水",水土流失严重,是个让人头疼的"生态伤疤"。

开州人硬是在这块"伤疤"上绣出了花。通过水位调节坝和湿地修复工程,消落带深度从18.5米压减到4.72米,水质达到Ⅱ类标准。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话在开州不是口号,是十年干出来的。

现在的汉丰湖边,周末挤满了散步、骑车、拍照的人。

开州有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两个开州人"。

一个在开州本地,一个在全国各地——50万在外打拼的开州儿女。

每次别人问"你哪儿人",我说"开州的",对方一脸茫然。我补一句"就是刘伯承那个地方",对方才"哦"一声。

十年撤县设区,最大的变化不是GDP翻倍,不是高楼林立,而是这"两个开州人"开始合二为一。

从"劳务输出第一区"到"归雁经济"样板,开州用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身份认同的重塑。那些曾经不得不离开家乡的人,如今有了回来的理由和底气。

十年前,人们离开开州是为了生存;十年后,人们回到开州是为了生活。

2015年,有人评价开州——"无优势"。

不沿边、不靠海、没铁路、缺工业——怎么看都不像能翻身的料。

十年后,开州GDP跨过700亿大关,稳居山区库区第二;双高铁交汇,即将融入全国高铁网;汉丰湖从"生态伤疤"变成"生态名片";50万"归雁"开始回流。

1800年的"县",用十年变成了"区"。变的不是名字,是一个地方的精气神。

2026年7月,开州撤县设区整整十年。

十年,对一个1800岁的城市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对一座正在崛起的城市来说,这十年,是脱胎换骨的十年。

作为开州人,我见证了它从无人问津到被看见、被认可。那种骄傲,不是因为它GDP翻了几倍,而是因为——当别人再问起我"你哪儿人",我说"开州的",对方不再茫然,而是说"哦,那个地方发展得不错啊"。

家乡得到了正名,这是每一个在外开州人最大的体面。

开州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地方能不能翻身,不看你手里有什么牌,看你怎么打。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家乡,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