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行业眼下正被一个人力短缺的问题卡住脖子。放在十年前，医院招人几乎不用费什么心思，临床岗位是公认的铁饭碗，稳定、体面，招聘会上一坐，面前能排起长队。

可如今完全不同了，招不来人、留不住人成了常态，空编岗位长期没人补，在职的人也在陆续往外走。整个行业正在为这个转变承受实实在在的后果。
在医院待久了会发现，最让人疲惫的往往不是病人的情绪，也不是整夜值班的消耗，而是遇到难处去找领导反映，对方一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就把你打发了。这话听着轻飘飘，可落在心里特别堵得慌。放在以前，这句话确实有分量，一线医护人员再累再委屈，也不太敢动辞职的念头，担心出去了找不到更好的去处，留下又觉得自己在硬扛。好多人就是这么一天天熬着，拿身体和精神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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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这一套了。过去管用的那句话，如今越来越没人放在眼里。以前怕丢饭碗，再难也能忍着，可现在绩效一下滑，工资一扣，辞职就变成了算过账之后的理性选择。医生在走，护士在走，护工也在走。走的人反而觉得解脱，没什么好留恋的。辞职报告一张接一张递上去，人事科忙得脚不沾地，可空出来的岗位就是填不上。
眼下不少科室人手紧得厉害，排班排得让人头疼，夜班轮不过来，体检中心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活，加班早就不算新鲜事了。护士长和科主任天天为排班发愁，怎么调都凑不齐人。护理部、医务科到处打电话借人，可医院总共就这点家底，从哪都抽不出来。有人问怎么不招点应届生或者见习生，答案很直接，就现在这点工资和待遇，根本吸引不来人。
前段时间，一个共事多年的同事辞了职。她干活麻利，责任心强，在科里人缘也不错。我问她舍得吗，她苦笑了一下，说舍不得又能怎样，再撑下去身体受不了，精神也扛不住了。她给我算过一笔账，每天忙得不停，绩效补贴全算上，到手也就四千出头。可附近药店招人，开的工资差不多，至少不用没完没了考试、背制度规范，也不用天天看病人脸色，内部那些琐碎的管理事务也少得多。作息正常了，日子反倒过得踏实。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挺不是滋味，既佩服她的果断，也为留下的人感到无奈，她们不是不想走，是不清楚走了能干什么，只能继续熬着。
护士流失严重之外，还有个信号更值得关注，过去被看作医院中坚力量的骨干医生也开始动摇了。我有个远房表弟，在市里人民医院做外科医生。前些年他工作体面，收入稳定，亲戚朋友都羡慕。他自己也干劲十足，手术排满也不嫌累。但这几年情况不一样了，薪资缩水，绩效一降再降，到手工资跟不上家庭开销。三个孩子要养，房贷车贷月月得还，压得他喘不过气。前几天碰到他，精神头明显差了不少，话也少了。他说外地同学帮忙介绍了一家医院，待遇翻倍，福利更好，实在撑不下去了，想走。我能理解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选择，但也替他捏把汗。眼下整个行业都在压缩成本，换个地方未必就能好多少。更何况表弟是院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全院就他能独立主刀乳甲类手术。他一走，医院损失的不仅是一个熟练的医生，还得重新招人，从头培养，周期长，成本也大。
与此同时，医院的硬件建设一直没停过。新院区在扩建，设备在更新，大笔钱花在请专家、搞成本核算上。经费越来越紧，花钱的地方却没少。钱都投在看得见的地方，可真正维持医院运转的人，却在不断流失。这种失衡，让基层临床的处境越来越难。
说这些不是单纯抱怨，是希望管理层能正视问题。再先进的设备，再气派的大楼，没有足够的人去用、去维护，到头来就是一堆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