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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牛来》上映。

首日票房342块。不是342万,是342块。按平均票价35块算,大概10个人买了票。第二天1056块,第三天563块。首周7天,总票房6146块,全国排片最少的时候不足5场。上映9天,累计7169块,236个人看过。

这基本就是一部电影的死亡通知书。

然后8月14号,有人把正片画面截了图发到网上。那张精美水墨海报和实际画面之间的落差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它到底能有多烂。一夜之间,牛来票房7352元没有万冲上热搜。第二天,单日票房从前一天的3934块暴涨到50万,涨幅125倍。排片从不足5场暴增到1300多场,想看人数冲到5.9万。南京5家影院排了8场,第二天14家加入,截至15日晚,综合票房突破113万。

豆瓣和猫眼出现大量五星评论,不是夸它好,是玩梗。《奥德赛》是不是史诗我不知道,但《牛来》是真屎诗。几千人点赞。杭州有股民专程买票进场,因为牛来谐音牛市来,讨个彩头。影厅里哄堂大笑,有人拍视频发社交媒体,弹幕和评论区形成第二层狂欢。

一部电影,烂到这个份上,火了。

所有人都在消费它。观众买票是为了当面嘲笑它,影院加场是因为它真能卖票,平台推热搜是因为话题能拉流量,股民进场是因为名字吉利。每一方都觉得自己在占便宜,每一方都觉得导演是个笑话。

但有没有人想过一个问题:导演信雨萌,可能是这场狂欢里唯一赚钱的人。

票房113万,片方分账大约能拿三分之一,对于一个注册资本10万块、前身是装修公司、参保人数只有1人的微小企业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更何况辽宁省对本地备案、拿到龙标并完成院线上映的影片有最高100万的奖励政策。影片走完了从备案到公映的全流程,申报条件已经具备。

发行方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当初看到成片劝过导演别上,但他坚持,好不容易做出来了,就帮他上一下院线。

你看,连发行方都觉得这片子不该上。但它上了。然后它火了。

这才是整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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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来》的全部主创只有两个人,导演信雨萌身兼导演、建模、剪辑、制片、配音,编剧孙丽芳同时参与配音。据导演亲友透露,这是信雨萌和母亲花了5年时间做出来的,片尾曲都是母亲唱的。出品公司是他自己100%持股的,法人也是他本人。2021年立项,2024年拿到公映许可证,证号电审动字〔2024〕第33号。

5年,一对母子,两个人,一间从装修公司改过来的文化公司,做了一部86分钟的3D动画。它确实烂,建模粗糙、动作僵硬、剧情不知所云,有观众总结:全程是直立牛在大平地讲地摊鸡汤。你拿手机随便拍一段都比它精致,AI生成的动画都能碾压它。

但5年就是5年。

片尾曲是母亲唱的,这句话在所有嘲讽、玩梗、二创和热搜里,没有任何人提起。影厅里哄堂大笑的时候,没有人知道片尾字幕滚过的名字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导演的妈。

我不是要替《牛来》辩护,它作为一部院线电影,质量确实对不起观众买票的钱。海报和正片的巨大落差也确实有误导之嫌。观众骂它、嘲笑它,完全合理。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当一部电影因为烂而获得125倍的票房增长,当去看它有多烂成为一种社交货币,当影院为一部公认的烂片加场加到1300多场,我们到底在嘲笑什么?

我们嘲笑的是一个人花了5年做出来的东西不够好。但与此同时,那些真正认真做电影的人,那些花几年时间打磨剧本、一帧一帧做动画的创作者,他们的票房可能还不如《牛来》一天的零头。

这个暑期档有多少精良制作默默上映又默默下映,连个水花都没有?而一部"手搓抽象片"因为被骂上热搜,票房逆袭百万。

这不是《牛来》的胜利,这是注意力经济的逻辑:好作品和烂作品争夺的不是质量,是情绪。赞美需要门槛,嘲笑不需要。你需要花两个小时认真看完才能写一篇有水平的好评,但你只需要看一眼截图就能发出什么玩意儿的嘲讽。后者的传播效率是前者的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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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平台喜欢烂片,热搜喜欢烂片,算法喜欢烂片,因为愤怒和嘲笑是最便宜的流量燃料,而真诚的赞美既慢又贵。

影院也喜欢,它们不管你是来欣赏电影还是来参加吐槽大会的,买票进场就是票房。当南京14家影院第二天集体加场的时候,它们做的不是艺术判断,是商业判断,这东西有人看,那就排。

每一方都在这个链条上各取所需。观众获得了笑料和社交谈资,影院获得了票房,平台获得了流量,导演获得了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关注度和收入。唯一被消耗的,是"院线电影"这四个字本该代表的品质门槛,和那些认真做事却无人问津的创作者的信心。

有人说《牛来》不配进院线。但它合法合规,2021年备案,2024年过审,拿到了龙标。电影审查分内容审查和技术审查,技术审查只管有没有坏帧、音画是否同步、会不会黑屏,不管你做得好不好。

只要内容不碰红线、放映技术达标,就能上。这套规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规则没有错,但规则的缝隙里,长出了《牛来》。

也有人怀疑它洗钱或套补贴。业内人士分析后基本排除了——洗钱需要大额资金流转和复杂公司嵌套,这部片子单人小微企业、无外部资本,不具备操作空间。补贴倒是可能有,但辽宁的政策是按实际成本配比,10万注册资本的公司能拿到多少,要打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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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大概率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它更像是一个朴素的、笨拙的、能力有限的人,花了5年时间做了一件超出自己能力的事,然后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刻,被互联网的怪浪托了起来。

这件事里没有坏人。或者说,每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好人。导演只是想做完自己的电影,发行方帮朋友一个忙,影院顺应市场加场,观众花钱买个乐子。但这些好人凑在一起,制造出了一个让所有认真做电影的人感到荒诞的结果。

热搜会过去,影厅会散场,玩梗的人会转向下一个猎物。《牛来》最终会变成一个段子,偶尔在年度烂片盘点里被翻出来。信雨萌可能会拿到一笔钱,可能会拍下一部,也可能不会。

但有一个画面我一直忘不掉。

片尾字幕滚动,两个名字,其中一个是他的母亲。那首片尾曲,是母亲唱的。影厅里灯亮了,人们笑着离场,没有人听到最后。

5年的时间,一对母子的坚持,变成了全网的笑料。而这个笑料,价值百万。

这到底是荒诞,还是这个时代最诚实的故事?

“关注见骨,和你一起看清那些不想让你看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