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央红军里为数不多全程走完长征的陕西籍干部,在长征走到最迷茫的阶段,他掌握的西北革命情况,给党中央选择落脚点提供了很关键的参考依据。从离开江西苏区开始,中央就一直在寻找一块可以站稳脚跟的新根据地,一路上先后好几次变更设想的去向,始终没有一个能够落地的明确答案。
1935年,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草地分开之后,俄界会议上中央定下继续北上的大方向,打算到靠近边界的地区谋求发展,可具体要落脚在哪,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刚走出草地的陕甘支队只有七千多人,部队极度疲惫,粮食短缺,伤员得不到安置,周边到处都有敌军围堵。藏区地广人稀,群众基础薄弱,不适合大部队长期驻扎,往别的方向走,前方敌情又不明,情报来源十分有限,很多地方的实际情况,中央根本掌握不到,摆在面前的选项一个个被排除,那段时间,领导人经常为根据地的问题反复讨论。
打下腊子口之后,红军进入甘肃境内,来到哈达铺。毛泽东特意交代侦察连,进到镇上之后,除了搜集物资,一定要尽量搜集国民党的各类报纸,也就是当时红军口中所说的“精神食粮”。侦察连在哈达铺的邮政代办所找到了一批七八月份的旧报纸,有《大公报》、《晋阳日报》这类刊物,报纸上面刊登出来的消息,提到刘志丹、徐海东的部队在陕北活动,已经占据好几座县城,建立起苏区。看到报纸内容,中央才第一次确认,陕北是存在红军武装和根据地的。
报纸只是二手消息,国民党的报道有夸大,里面真假掺杂,根据地实际规模、群众基础、敌军部署,光靠报纸是看不明白的。这个时候,大家想到了贾拓夫。贾拓夫早年就在陕西从事地下工作,当过陕西省委秘书长,对陕北各路革命力量、当地山川民情都比较熟悉,后来因为省委遭到破坏,他被派往上海,又辗转去到中央苏区,之后跟随中央红军参加长征,担任总政治部白区工作部部长。毛泽东找贾拓夫过来,专门向他询问陕北方方面面的真实情况。
贾拓夫把自己之前了解到的情况完整讲出来,介绍刘志丹、谢子长开展武装斗争的经过,陕北的地理条件,当地老百姓受压迫的处境,同时向中央提出建议,可以考虑把陕北作为新的立足之地。他讲到,陕北沟壑纵横,山多,适合开展游击斗争,底层群众受剥削重,有革命基础,方便部队周旋。报纸上面吹嘘的几万兵力存在水分,贾拓夫也把这一点如实讲清楚,他告诉中央,陕北红军实际规模没有报纸写得那么庞大,但确实保存下一块实实在在的苏区。
听完他的汇报,中央领导人心里才算踏实不少。在此之前,只是从新闻上看到碎片化的信息,经过贾拓夫的梳理,报纸上的报道和实地情况相互印证,“到陕北去”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猜想。9月22日,在哈达铺团以上干部会议上,正式提出首先去往陕北,那里有刘志丹的红军。之后部队继续北上,9月27日召开榜罗镇政治局常委会,贾拓夫列席会议,进一步介绍陕甘的局势,这次会议正式确定,把陕北作为红军长征的落脚点,把陕甘苏区当成领导全国革命的大本营。
很多人会有误解,觉得单凭一张报纸就决定了整个长征的终点,实际并不是这样。报纸让中央知道陕北有红军在活动,而贾拓夫提供来自本地的一手情况,才打消了领导层很多顾虑。当然,这不是贾拓夫一个人的功劳,是党中央综合各方情报,结合北上抗日的战略大局,反复研判之后才做出的重大决策。确定方向之后,中央红军不再漫无目的行军,全军朝着陕北方向快速前进。
等部队快要抵达陕北苏区边界,中央委派贾拓夫与李维汉一同组成先遣队,携带电台提前出发,前去联络刘志丹的陕北红军。到下寺湾之后,二人从陕甘晋省委副书记郭洪涛处证实,陕北正在发生错误肃反,刘志丹、习仲勋一大批根据地干部遭到关押,二人立刻把这个紧急情况回报中央。中央马上下达指令,停止错误逮捕和审查,及时纠正肃反扩大化的问题,保住了陕甘根据地大批本土革命骨干力量,也让中央红军到达之后,能够和陕北红军顺利汇合。
从长征路上迷茫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到最终确定把革命大本营安在陕北,这是整个长征进程当中至关重要的转折。贾拓夫作为熟悉西北情况的本地干部,在这个历史节点发挥了独有的作用,他早年在白区积累的工作经验,在长征最艰难的阶段派上了用场。中央红军历经两万五千里长途转战,无数战士流血牺牲,终于在黄土高原找到了可以扎根生存的土地,中国革命也由此掀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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