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咸宁，半新不旧的城区，一路开过，有体育馆，有商业体，和在点评上搜「咸宁城区有什么好玩的」一样，平平无奇。
车一拐，一排老旧民居对面，佩索阿书店以一种日常的形态，开门，关门。
下午4点的夏末，昔日的火炉武汉还是威力不减，阳光直射，空气里透着湿气。潮热带来的体感，令人不免烦躁。
推开门，一条小狗热情地出现在面前。本能往后一躲，一个个儿挺高的女孩走出来，她告诉我，这狗不咬人。
之后，女孩和书店主人聊了几句，暑假作业还没做完之类。才意识到她是一位客人，不是店员。
书店隔了三间，女孩在最里面那间有自己的「工位」，小桌上铺着暑假作业和书店里的书，不过，此刻她正在打游戏。
我们聊了几句。
她今年初一，家住对面。一年前，妈妈带着她到访过后直接办了会员卡。寒暑假她会来书店写作业，夹杂着翻书、打游戏等日常，点杯咖啡，待上一天。
佩索阿书店的会员信息在中间那间的吧台上有明示：269元一年，买书可享受折扣3-6折，书籍可免费借阅，每周2本2次还可续借，参加主题活动享受8折优惠。
对女孩或者她妈妈来说，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可到店休息自习办公，且无强制消费。
女孩说，妈妈一般在家办公。所以，放假她就来书店待着。
269 元 / 年 ，
一 张 可 以 舒 服 待 着 的 门 票
书店主人叫春明，女孩告诉我，说起老板的时候直呼其名。
春明说，店里目前有百来个会员。
春明曾在北京从事图书工作，后回到咸宁老家，开了这家书店。因为喜欢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就用其作店名。
佩索阿就是我想象中美好的社区书店的样子。
没有闪闪发光的镜子，没有占据眼球的文创（只有一些帆布包），没有职业却冷冰的雇员。
有精心分类过的书——一栏集中了医学类书籍前，还有一个药箱和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
还有一栏，搜集了许多描写书店的书，我说大多都看过，春明又顺手递给我一本豪尔赫·卡里翁的《书店漫游》，说他推荐这本。
除了女孩，陆续还进来一些客人，看上去都是老客，他们把包放下，直接取走春明给他们准备好的书，或是和春明拉个家常。
这么来看，269元的书店年卡在佩索阿或许是成立的。它是人和人的联结，正如书店在社区里的角色。
269元一年，不够贵到让人犹豫，又不够便宜到随手一买。它更像是一道门槛，把人群稍作了区分。
那个初一女孩就是其中之一。
会员卡对她和她妈妈来说，最大的价值是「可以安全待上一天」的许可，不用担心被问「你买不买」，不用每半小时被提醒一次消费，还可以是一段会被聊起的童年美好回忆。
书 店 办 会 员 卡 ，
是 一 种 过 气 行 为 吗 ？
英国作家肖恩·白塞尔在《书店日记》里也提到过自己在经营书店时的类似做法。
他的书店叫「书店」，是苏格兰最大的二手书店，为此他还成立了一个「开卷随缘俱乐部」，订户一年缴纳59镑，每月能收到一本书，品质全由经验丰富的他自己把控。
因为订户都是嗜读成癖之人，所以白塞尔哪怕再自信，也会在选书打包寄出时都慎之又慎。反过来又使得书籍的选择都质量在线。
这个俱乐部在书业相当困难时期，帮白塞尔摆脱了经济窘境。尤其后来网络购书兴起，俱乐部在相当程度上帮白塞尔对抗亚马逊。
也因此，白塞尔不得不做很多推广，网站、脸书等（书是2019年出版的，且故事发生在英国，可以说网络宣传还是很超前的），不过白塞尔认为，最好的方法还是口碑。
因为订户拿到书之后，会在朋友面前翻，朋友会问「这是什么书」，于是又多了新的订户。
口碑和会员卡的本质是一样的，不是绑定消费，而是建立一种此地可停留的关系。
毕竟，光是「书店」和「会员卡」两个词，听起来都是那么古早的东西，和这个时代的「非标」「新零售」都相去甚远。
那么，会员卡会是书店的一种生存策略吗？
尤其在这个信任危机的年代，办储值卡式的预存消费可能意味着对方跑路。
会 员 卡 的 本 质 ，
是 人 和 人 的 关 系
对于佩索阿或是「书店」来说，会员卡的存在，首先解决了单体且美好小书店最头疼的问题：如何把路过的客人变成长久的邻居，如何让真诚和专业被最大限度地看到。
相比那些商业书店，单体小书店的利润从来不只在单本书上，更在于这个人会不会再来。
269元或是59镑买的不只是折扣和借阅权，更是人和人联结、产生关系的信号，愿意花这笔钱的人，多半怀有「我希望你继续开下去」「如果你倒闭了我就少了一个可去之处」的美好心愿。
所以，会员卡之于这类书店，我们是不是可以反过来看：未必是书店靠这笔钱度过经济困难期，而是因为书店本身值得让人办卡，会员卡才有了存在的必要。
佩索阿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价格，是选书，是爱书之人通过社区书店传递出来的美好。
我是坐了一小时车到的书店，在书架前敲打着腰背时，春明递来一把扇子：热吧？
是热，书店里开着空调，但到隔壁间就热了，吊扇轻轻转着。但这种热，分明就是小时候的感觉。
那时，已经有了空调，但大家都不会开到冰冷的程度，温度、金钱，还有很多很多事情，人的态度始终是克制的。
春明也是，不i也不e，只是接住你的话，或是给一些建议、关照。
「书店」在苏格兰，没去过，只是在白塞尔一整年的日记中，感受到和佩索阿一样的专业和美好：
老顾客迪肯先生：从不会随便乱翻，每次过来都是根据从《泰晤士报》上剪下来的书评来买书；
伴侣安娜本来在洛杉矶替NASA工作，为了实现来苏格兰海边的书店上班的理想，来到书店打工度假；
93岁的老太太又一次打来电话，上一次去的时候，她还为收书人做了午餐。至今她还是通过书店订购书，而不是直接从亚马逊上下单……这种关系一旦建立，就不会轻易断开。
会 员 卡 可 以 被 效 仿 吗 ？
所以，会员卡能不能成为书店的生存方式？尽管它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
我的看法是：能。
但有一个前提：会员卡必须和你这家店的内核有关，不能只是一个通用的打折、促销工具。如果会员卡只是一个「充值折扣」「充值500送100」的变体，那它和健身房、面包店、培训机构没有区别——随时随地跑路，你连追都不追不回来。
如果会员卡是选书服务，是阅读陪伴，是共同维护一个空间的存在，那它就有了一点点抵抗周期的能力。
说到底，会员卡是书店活法的外显，而不是活法的全部。
真正让书店活下去的，还是那些把书当回事的人。
无论是书架上每一本被认真挑选过的书，还是每天推开门的那个初一女孩，还是那个在会员卡背面写下名字的你。
如果有一天，佩索阿或是「书店」撑不下去了，春明或是白塞尔也会给每一个会员都打好招呼的吧？该退的钱退了，该解释的解释了。因为开一家书店，本也不是为了圈钱。
市 集 信 息
时 间
9月5日至9月6日
地 点
杭州·留下1129宋式美学生活街区
主 办
宿集营造社 × 留下 1129 宋式美学生活街区
提 示
穿舒服的鞋，空着肚子来
P.S.
「西溪且留下」——九百年前的一句话
留下了一座城，也留下了一条街。
这一次，它想留下一本属于八月的书。
图片来源：宿集营造社、蒋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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