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9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由陆军民事工程事务助理部长亚当·特勒出任代理陆军部长,接替本周刚刚辞职的丹尼尔·德里斯科尔。就在前一天,德里斯科尔结束了仅18个月的任期,但没有公开说明离职原因。由于德里斯科尔与副总统万斯关系密切,而他此前又被报道与国防部长赫格塞思长期存在分歧,这次突然换人立即引发外界关注。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孤立的人事调整,而是发生在美军高级领导层持续变化、美国同时面临中东军事行动和全球安全压力的背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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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程序上看,特朗普任命特勒担任代理陆军部长并不意味着他已经确定成为正式部长。特勒此前负责陆军工程兵团民用工程事务,主管港口、航道、防洪基础设施等领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陆军作战领导人物。他过去长期从事共和党政治和国会事务,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的白宫立法事务办公室任职,2025年获参议院确认担任民事工程事务助理部长。这样的履历说明,特朗普选择的首先是一个熟悉行政体系、政治协调和本届政府政策方向的人。

这也使德里斯科尔的离开显得更加耐人寻味。白宫没有给出明确的辞职原因,但过去数月有关他与赫格塞思存在矛盾的报道持续出现。争议并不只是个人关系,而涉及陆军未来应该如何建设、如何推进无人机等新技术、怎样调整高级军官队伍等具体问题。德里斯科尔支持的一些军事技术项目此前受到调整,他与部分高级军方人士的关系也较为密切。现在,他离开之后,特朗普迅速安排新的代理人,意味着总统并不准备让这一职位长期处于权力真空。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就会发现这场人事变化很难完全脱离赫格塞思上任以来的军队高层重组。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等高级军官已经离开岗位,其他军种和国防系统也经历了一轮明显的人事调整。美国媒体甚至将其描述为五角大楼高级领导层的一次大规模重新配置。赫格塞思本人则始终强调,要让美国军队更加重视战备、杀伤力和执行特朗普政府的战略方向。这里真正值得讨论的,并不是“宫斗”二字本身,而是文官控制军队与军事专业判断之间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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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当然有权任命高级文职官员,国防部长也必须贯彻总统确定的战略目标。问题在于,军队不是普通行政部门。武器采购需要数年周期,部队训练需要长期积累,军官晋升关系到专业体系,作战理念更不可能随着一届政府的人事变化立即重写。如果高层人员频繁更替,短期内确实可以提高政策执行速度,但长期来看,也可能造成机构记忆损失,让军方官员越来越关注政治判断,而不是单纯依据军事专业提出意见。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在战争或高强度军事行动持续期间进行大规模领导层调整,其风险显然高于和平时期。美国目前仍在中东持续投入军事资源,五角大楼同时面对兵力部署、弹药消耗、装备维护以及全球战略资源重新分配等压力。此时陆军不仅要考虑传统地面作战,还必须适应无人机、远程火力、反无人机和人工智能迅速改变战场的现实。真正困难的问题是:究竟哪些传统体系应该保留,哪些新技术必须迅速投入,哪些军事项目可以削减,哪些则不能因为政治偏好而被牺牲?德里斯科尔的离开之所以引发争议,恰恰在于这些问题尚未完全得到答案。

特勒能否解决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足够依据作出判断。他的优势在于熟悉特朗普政府,也了解国会和行政部门之间如何协调;但陆军部长需要处理的远不只是政治沟通,还包括数十万人的军力建设、庞大的装备体系和复杂的全球部署。一个拥有行政经验的人,可以迅速进入决策流程,却未必能够立即掌握军队现代化中那些高度专业、技术密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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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次任命更像是特朗普政府向陆军释放出的一个信号:华盛顿希望高级军事机构与总统确定的政策方向保持更高程度的一致性。问题在于,“一致”不能等同于“没有异议”。一个真正有效的军事决策体系,恰恰需要有人能够在政策制定阶段提出不同意见,需要专业人员指出某些方案的成本、风险和不可行之处。如果所有人都只剩下执行功能,那么总统得到的可能是更整齐的政治回应,却未必是更准确的军事判断。

从这个角度看,德里斯科尔的辞职并不能简单证明五角大楼已经陷入“内斗”,同样不能因为特勒受到特朗普和赫格塞思公开赞扬,就认定他只是政治上的“自己人”。这些判断都需要更多事实支持。但连续不断的人事变化本身,已经足以成为一个值得观察的信号:特朗普政府正在重新塑造美国国防体系,而且这种塑造不仅涉及战略目标,也涉及谁来执行战略、怎样执行战略,以及什么样的专业意见能够进入最高决策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