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岁这年，我被公司优化了。
HR约谈我的时候，脸上挂着那种训练有素的遗憾，
她说公司架构调整，我的岗位被取消了，
我点点头，没吵没闹。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这种事见多了，
只是没想到轮到自己头上时，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赔偿方案出乎意料地丰厚——920万，
HR说这是N+3再加各种补偿金的总和，我数学不好，但看着那个数字，
手还是抖了一下。
签完字，办完手续，我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办公楼，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一个保温杯，几本书，还有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走到园区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张哥！”
我回头，是市场部那个实习生，叫小李，
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只在电梯里点过头，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那920万，”他喘着气说，“不是赔偿款！”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语速飞快：“我昨天帮HR整理档案，不小心看到你的离职协议，
那920万走的是‘项目跟投分红’的科目，不是裁员补偿，
也就是说，这笔钱是你之前参与的那个项目赚的，本来就该分给你，
公司只是借着你被优化的由头，把它包装成赔偿金。”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李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因为如果走分红，你得交45%的税，
但走裁员补偿，只要交几万块，
公司是在帮你避税，但也是在拿你当幌子——那笔项目分红，
本来是要分给整个团队的，现在全打到你一个人账上了，
其他同事不知道这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项目跟投的明细表，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其他几个同事的名字。他们的分红栏是空的。
小李说：“张哥，我不是多管闲事。我就是觉得……你被裁了，
还拿这么多钱，大家背后都在骂你，
可他们不知道，这钱本来就有你一份，而且不止你一个人该拿。”
我站在园区门口，抱着纸箱，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起那个项目，去年熬了四个月，天天加班到凌晨，
项目成了，公司发了笔奖金，我以为那就是全部。没想到还有这层分红。
更没想到，公司会把它变成我的“裁员补偿”，
既省了税，又堵住了其他同事的嘴——反正我人都走了，骂名我来背。
我掏出手机，给HR打了个电话。
“那920万，是项目分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先生，手续已经办完了。”“我知道办完了。我就问一句，其他几个人的分红呢？”
“这个……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我挂了电话。
小李还站在旁边，有点局促。我拍了拍他肩膀：“谢谢你。”
他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你该知道真相。”
我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绿萝的叶子在风里晃，
920万已经到账了，数字是真的。但我知道，这笔钱拿着不踏实，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它不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后来我联系了那几位同事。他们有的还在职，有的也走了，
我把明细表发给他们，说：“该你们的那份，我帮你们要。”
过程不复杂，但也不轻松。公司最后补了钱，税的事他们自己处理。
我没再追究那920万的名目，因为说到底，那确实是我该得的。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没买过那家公司的任何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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