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秘书长遴选进程于2026年9月步入一个表面活跃、实则僵持的关键节点。
现任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的任期将于12月31日届满,但安理会历经三轮非正式意向性投票后,仍未形成具有压倒性优势的领跑者。
9月18日,安理会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召开第三轮闭门磋商式投票,由当月轮值主席国法国主持。此次投票结果未向公众披露,仅通过各候选人提名国渠道向本人传达初步反馈。
尽管程序保密,外交圈内仍传出若干细节:哥斯达黎加籍候选人丽贝卡·格林斯潘获得9票“鼓励”、5票“劝阻”;圭亚那籍候选人卡罗琳·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收获8票“鼓励”、6票“劝阻”。
为何看似接近门槛的得票数,反而折射出大国间深层分歧尚未弥合?答案深植于安理会这套精密而敏感的投票机制之中。
9票踩线,为什么反而说明共识没谈拢
依据《联合国宪章》第97条与第27条,秘书长人选须由联合国大会任命,前提是由安理会先行推荐;而该推荐需满足双重门槛——至少9张赞成票,且中、美、俄、英、法五常不得投下反对票。
意向性投票设“鼓励”“劝阻”“不表态”三类选项。初期阶段所有理事国使用统一票型,待进入实质性阶段后,五常将启用特殊颜色选票,以隐秘方式标识各自立场,便于后续判断哪一常任理事国在关键议题上持保留态度。
因此,第三轮所出现的5张劝阻票究竟来自何方,在正式程序启动前不会获得官方确认。但这种匿名性本身即构成一种政治信号——投下劝阻票的国家得以在避免公开对立的前提下,清晰表达审慎立场。
若将视线回溯至一个多月前的首轮投票,更能凸显当前局势的演变逻辑。
7月30日首轮意向性投票显示:格林斯潘获10票鼓励、1票劝阻;罗德里格斯-伯基特获9票鼓励、2票劝阻;阿根廷籍候选人拉斐尔·格罗西获得7票鼓励。
至第三轮,格林斯潘鼓励票由10降至9,劝阻票则从1跃升至5;罗德里格斯-伯基特鼓励票由9减至8,劝阻票由2增至6。
鼓励票微幅波动,劝阻票却显著攀升,这揭示出安理会内部对任何单一候选人都缺乏基本信任基础,分歧不仅未收敛,反而持续扩大。
规则决定了9票只是入场券,真正拖住两位领跑者的,是她们各自背负的地缘政治负荷。
两位领先者,各自卡在哪里
格林斯潘的短板不在履历。她目前担任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秘书长,拥有扎实的经济学训练背景与多年多边协调经验,曾深度参与黑海粮食外运协议等重大危机应对行动。为争取更广泛支持,她于2026年6月16日在北京会见中国外交部长王毅,明确表示联合国亟需适应时代变化推进系统性改革,并重申坚定恪守一个中国原则。
争议焦点集中于其家族渊源:她出身犹太难民家庭,父母系二战前后逃离纳粹迫害的欧洲犹太人;外媒报道指出,其姐姐定居以色列,侄子与侄女曾在以色列国防军服役。
在加沙地带战事延宕、中东安全局势高度紧绷的当下,这一背景被多个安理会成员国视为评估其能否在巴以问题上保持中立、公正与公信力的关键变量。
据多位资深外交人士分析,5张劝阻票中或包含来自中国与俄罗斯的表态,但该推断尚未得到安理会任何官方渠道证实。
罗德里格斯-伯基特所面临的困局,则体现另一种结构性张力。
2026年7月20日,王毅外长在北京会见该候选人时,她郑重申明支持联大第2758号决议,承诺严格遵循一个中国原则,并高度评价中方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与全球文明倡议。
王毅回应称,中方将以建设性、负责任姿态全程参与新任秘书长遴选工作,主张最终人选应忠于宪章精神、具备卓越治理能力、秉持公平正义立场、展现务实担当作为。
单从外交辞令的力度与精度来看,她的表态已属极为清晰有力,然而第三轮却收获6张劝阻票,比格林斯潘还多出1张。
这表明,在当前安理会权力格局下,向某一方向释放强烈善意所赢得的支持增量,极易被其他主要行为体同步增强的战略警惕所抵消。
这种左右承压、进退维谷的现实困境,智利前总统米歇尔·巴切莱特用主动退选作出了最直观的诠释。
巴切莱特退场,历史早就给过答案
智利前总统米歇尔·巴切莱特在第三轮投票中仅获1票鼓励、11票劝阻,位列全部候选人末位。
9月19日,她在社交媒体平台正式宣布退出秘书长竞选,强调已决定终止参选资格,未来将继续投身国际人权与发展事务。
巴切莱特曾两度出任智利总统,亦曾执掌联合国妇女署及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公室。今年初,由智利、巴西与墨西哥三国联合提名其参选。
她曾在2022年以人权高专身份访问中国新疆地区,引发部分西方政客激烈反应;而在卸任前数小时,人权高专办仍执意发布涉疆评估报告,中方此前已就此提出严正交涉并明确反对。
此举使其同时丧失中美双方的基本信任基础。
她的经历印证了一个深刻现实:在大国战略竞争全面回归的今天,单纯依赖个人资历、道德声望与过往业绩,在五常之间维持超然中立空间的传统路径已难以为继。
历史提供了更具穿透力的参照系。1996年底,第六任秘书长布特罗斯·布特罗斯-加利谋求连任,获得安理会其余14个成员国一致支持,唯独美国动用否决权将其挡在门外,随后美方属意的科菲·安南顺利当选。
上世纪80年代,非洲统一组织推出的萨利姆·艾哈迈德·萨利姆虽拥有丰富外交履历与广泛区域认可,却因政策取向不符合美国全球战略意图,在安理会秘密投票中连续16次遭美方否决,最终黯然出局。
这些案例反复验证同一结论:9票门槛仅为必要条件,绝非充分条件。
一名候选人即便在非常任理事国中赢得近乎全票支持,只要五常中存在一家持续投下劝阻票,这些支持便无法转化为安理会正式推荐的法律效力。
历史早已标定这条红线,剩下的角逐者只能在五常意志交汇的狭小缝隙中寻找突破可能。
剩下的人选和联大周,真正的变量在哪里
其余候选人格局同样不容乐观:格罗西、塞内加尔前总统马基·萨勒、乌干达前外交官奥拉拉·奥通努均仅获5票鼓励。
格罗西长期领导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在俄乌冲突核设施安全、伊朗核协议履约监督、日本福岛核污染水排海科学评估等高度敏感议题上频繁处于风暴中心,这使其在大国间的接受度面临更多不确定性因素。
萨勒虽具塞内加尔前国家元首身份,但第三轮遭遇9票劝阻,表明其距离构建跨阵营共识仍有明显差距。
奥通努经验丰富、专业素养深厚,但在五常决策层看来,尚缺乏足够政治分量与地缘杠杆,难以支撑一场需要五大国共同点头的高层博弈。
距离安理会正式启动正式推荐程序尚有缓冲期。
正在纽约召开的第81届联合国大会高级别周吸引了近130位国家元首与政府首脑出席。一般性辩论自9月22日起展开,各国领导人与外长密集汇聚,台面上的投票仅是整个遴选流程的显性部分,水面之下高频次双边会晤、立场试探与利益交换,才是真正可能重塑力量对比的关键变量。
候选人继续退出、支持力量重新组合、甚至出现全新面孔,在安理会正式推荐出炉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发生。
中方在此轮遴选中的立场一贯而坚定:坚决维护《联合国宪章》宗旨与原则、具备扎实国际治理经验、在重大国际事务中敢于坚持公道、积极推动联合国体系现代化改革。
这一标准不预设具体指向,却划出一条不可逾越的政治底线。因此,当前真正值得追问的,并非谁暂时票数领先,而是谁能促成五常集体按下“不反对”键。
结语
格林斯潘与罗德里格斯-伯基特目前均徘徊于9票临界点,但她们各自承载的劝阻票数量清楚表明:安理会内部的信任裂痕远未弥合。
当彩色选票真正铺陈于表决桌上、五常的真实立场不再隐匿于匿名机制之后的那一刻,当前累积的所有鼓励票数字都将面临一次根本性再评估。
最终胜出者未必是此刻票数最高者,但必定是那位能让五个常任理事国同时选择沉默、默许乃至默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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