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一个珍珠项链,一个金色项链。

爱丽丝·魏德尔出席活动喜欢戴一串温润的珍珠。埃利夫·埃拉尔普站在聚光灯下,脖子上晃着一条金色项链,小铜牌上刻着德文词组:租金上限。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拽着德国往两头撕扯。魏德尔在东部收割村镇选票,埃拉尔普带人攻克了首都柏林。两个人往相反方向用力,中间那帮传统政客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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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张选票统计表,把旗子换了颜色

9月20日,德国《图片报》把柏林的选票统计端了上来。

▍柏林的这张表  事实

左翼党拿下25.7%的选票,跃升柏林第一大党。老牌大党基民盟跌到18.8%,右翼选择党冲到16.3%,绿党只剩14.3%,朔尔茨所在的社民党只有12.1%。

欧洲媒体前几天还在盯着右翼的势头叹气,一眨眼,左翼把旗帜插上了柏林市政厅。

45岁的埃拉尔普做过人权律师,出生在慕尼黑。当年土耳其军政府追查异见人士,她的父母作为土耳其社会主义者跑进德国求生。

她在柏林跑街头拉票,公开说自己学的是纽约市长马姆达尼那一套做法。脖子上那串金链子,是专门冲着魏德尔的珍珠项链去设计的。

02

22万套房子的钥匙

埃拉尔普亮出的最大底牌,是准备把柏林大型房企名下的二十多万套房子收归公有。

▍用六成的价格强行征收  提醒

政府掏市价60%的钱完成征收,廉价租给付不起高房租的普通租客。

如果按六成的价格强行收购这二十多万套私房,财政要掏出约180亿欧元;房企如果去宪法法院告状、按市价赔偿,得拿出360亿欧元。

州财政没有这么多现金。那么钱从哪里来?左翼党不管这个,台下鼓掌的租客也不会问。他们盯着住房钥匙,谁也不想管财政窟窿。

柏林租房客占了绝大多数,这种招数亮出来,交房租的年轻人群体立刻投票。

分房的主张后面,还跟着一整套承诺:

她在街头演讲里宣布要办全城社区大食堂,端出3到4欧元的便宜饭菜;柏林中心区要赶走私家车,只留公共交通,车票大幅度降价甚至免费;警察局的开销也要削减,街头起冲突后,派社区社工去现场谈心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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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支队伍不是突然出现的

其实这支队伍在德国政坛经营了很久,根子可以往前追八十年。

▍从统一社会党到左翼党  背景

德共和社民党在1946年合并,拼成了东德执政的统一社会党。1990年柏林墙倒塌,东德政权瓦解,拥有230万党员的统一社会党连夜把党名换成民主社会主义党。

换掉招牌让他们保住了党产。到了新世纪,这批人换成左翼联盟的名头,在东部老城区靠念旧的老选民混口饭吃。

2005年施罗德在社民党任内砍福利,社民党前主席拉方丹带人出走。2007年6月16日,拉方丹带着西德的人马,在柏林跟东部的民主社会主义党办了合并仪式,左翼党挂牌开张,拥有接近10万党员,是全德第四大党。

他们刚立党时定下三条规矩:反对新自由主义经济,反对帝国主义政治,反对对外打仗。

后来这批人跟着潮流走,把各类前沿议题塞进纲领:放开边境接纳移民、住满5年的非公民享有投票权、德国出生的孩子自动发护照、增加各类救济津贴。这套口号在东部工厂吃不开,却在柏林的大学区抓住了不少年轻人。

左翼党背后没有大财阀,竞选拉票很费劲,于是把目光投向绿党——两边主张重叠很多,抢的是同一群支持者。上一届联邦大选,左翼党拿到的新选票里,有130多万张是从绿党手里撬过来的。

▍绿党为什么会丢人  分析

绿党丢掉支持者,起因在加入联邦政府组阁。为了保住内阁官职,绿党在气候环保和难民遣返上签了妥协文件,甚至点头重启燃煤电厂。

选民骂绿党退缩变质,左翼党趁机把激进旗帜举得更高,把失落的选民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队伍变大之后,内部分了家。2023年,党内红人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自己拉起队伍,建了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守着保守左翼的路子:堵住非法移民,掐断对乌克兰的军火供应,继续买俄罗斯便宜天然气,保住本土工人的饭碗。

04

中间派政客的难题

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议会选举里,全州一共83个席位。魏德尔的选择党拿下39席,距离执政所需的42席只差3票;瓦根克内希特的新党分走5席。

传统政客多年来死守所谓的防火墙潜规则,不准任何建制政党搭理选择党。瓦根克内希特手里的5票成了撬杆——只要两家开始拟定协议,那道防火墙就会开始崩塌。

现在的柏林选举结果,给中间派政客出了道难题:如果防右翼,那么在首都要强行没收房产的左翼党,中间派防不防?

两头都筑起高墙,得票率掉到一两成的建制派政客就凑不齐组阁人数;把左边和右边同时推开,选民投出来的选票就成了摆设。

▍一种熟悉的空气  提醒

眼下的气氛让人想起一百年前的德国。1923年,民众受够了温和政客的空话,人群向两头跑:一拨人穿上制服进了纳粹冲锋队,另一拨人加入德共的红色百人团,双方都盘算着夺取柏林。

后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

如今柏林和东部的选票分布,又把两极对峙推到了台前,德国精英阶层开始坐立不安。

波罗的海天然气管道彻底损坏,工业电价居高不下;大众汽车开始关停本土工厂,巴斯夫把投资转到海外。2015年放进大批难民、关掉最后的核电站、举债发钱充门面,这些都成了经济和治安上的包袱。

德国老百姓现在还能靠过去的家底买面包,中产阶级的余粮还没见底。等工厂全部熄火、暖气账单把银行账户掏空,德国人一定会在严管和钥匙之间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