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夏,杭州,正在休养的陈云接到胡耀邦打来的电话。电话内容很直接:张闻天的追悼会,参加不参加?如果参加,是主持,还是致悼词?
陈云没有犹豫,回答说:“我主持也行,致悼词也行。”随后他又提出,希望把时间往后推一推,等自己回到北京,一定要参加。
这通电话看似是在商量会务,背后却牵连着一位老党员晚年遭遇的曲折变化,也牵连着陈云与张闻天数十年的战斗交情。
张闻天于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遵义会议前后,他曾担任中央重要领导职务;西安事变发生后,他参与了中央对形势的研判与处理。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里,他与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陈云等人并肩工作,是党内较早的一批重要领导人。
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位曾经站在中央领导岗位上的革命者,到了晚年,却长期处在相对沉寂的生活中。1960年前后,他曾向中央表达愿望,希望重新承担工作,并说过“大工作干不了,就做小的工作”。
后来,他在经济研究部门担任特约研究员,读资料、作调查,认真研究国家经济建设问题。工作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他并没有把这段经历当作敷衍性的安排,而是把能做的事情尽力做好。
1969年以后,张闻天和妻子刘英迁居广东肇庆。视力不断恶化,身体也逐渐衰弱,可他仍坚持阅读和思考。1974年,他曾写信请求到北京生活,希望在身体尚能行动、眼睛尚能看见时,再看看国家建设的新面貌。
这份愿望没有立即实现。1975年,中央同意他迁居无锡。汤巷45号一座不大的两层小楼,成了张闻天生命中的最后居所。当地安排医生为他检查,当时他已经患有高血压、慢性支气管炎等疾病。
书桌上的台历,写着列宁的一句话:“应该在肩膀上长着自己的脑袋。”视力不好,他便把书贴近桌面;身体稍好,便拄着拐杖在院内走动。读不了太久,就停下来想问题。那种习惯,已经融进了他的生活。
一次聚餐中,桌上摆着红烧肘子。刘英担心他的血压,提醒道:“医生不让吃。”张闻天只能看着菜发愁。江苏方面的负责同志了解他的病情,劝道:“偶尔吃一块,别太拘束。”刘英听出了话外之意,便没有再拦。
这顿饭并不是什么大事,却让人看见了张闻天晚年的处境:身体已经十分虚弱,身边人都在小心照料,而他本人仍惦记着工作,惦记着国家经济建设,甚至还在准备整理自己的研究文章。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逝世。张闻天得知消息后,长时间守在收音机和电视机旁,情绪受到很大影响。此后,他的病情反复加重,常常胸闷难眠。
他曾对刘英说,自己多年不能为党工作,感到遗憾;又提出,夫妇二人的存款,去世后交给党,作为最后一次党费。1977年,刘英按照遗愿,向中央有关部门交去4万元。
1976年7月1日,张闻天还收听了新闻,让身边人读《参考消息》,并谈起一种便于行动的新式轮椅。他说,身体允许的话,仍想出去走走。当天稍晚,他因心脏病突然发作,在无锡逝世,享年76岁。
江苏省委当日向中央请示丧事安排。7月8日,中央有关部门作出指示,不举行追悼会,骨灰暂存无锡。次日,遗体告别仪式低调举行。由于当时的特殊环境,张闻天在无锡使用的是“张普”这个名字,花圈上也写着“张普”。
张闻天去世后,刘英一直希望中央能重新评价他的历史贡献。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她向陈云写信反映情况。陈云很快批示:“完全应该,转各主席传阅。”这句话,为后来举行正式追悼会提供了重要支持。
1979年,中央决定为张闻天举行追悼会。胡耀邦致电陈云,并非只是在确认一位老同志是否出席,而是在确认这场追悼会应当以怎样的规格举行。陈云愿意主持,也愿意致悼词,但后来考虑到规格问题,支持由邓小平代表中央致悼词。
1979年8月25日,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陈云主持,邓小平致悼词。悼词肯定张闻天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是党在相当长时期内的重要领导人,称他的生命属于革命,属于党和人民。
这场迟来的追悼会,也让张闻天晚年反复修改的文章得到公开发表。那篇关于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政治与经济问题的文稿,正是在追悼会举行当天刊登。1981年,陈云又为张闻天回忆录题写书名“怀念张闻天同志”,这段跨越数十年的战友情谊,留下了清晰而郑重的文字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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