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清明节,江苏苏州一处公墓,章含之捧着乔冠华的骨灰,终于为这段婚姻找到了安放之处。墓碑上除了“乔冠华之墓”,还刻着文天祥《过零丁洋》中的句子:“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两年前,乔冠华已经离开人世,年仅70岁。

这段感情并不容易。乔冠华与章含之相识时,一个已年过半百,一个正值中年;两人之间还有身份、经历和家庭关系上的重重障碍。可在彼此走近之后,年龄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因素,真正难以绕开的,是各自心里留下的旧伤。

乔冠华的名字,常与1971年联系在一起。那年10月25日,联合国大会通过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合法权利的提案。11月15日,中国代表团首次出现在联合国大会现场,面对记者询问,乔冠华仰头大笑。那张后来被称为“乔的笑”的照片,记录下了一个重大外交时刻,也让更多人看见了这位外交家的性格。

他不只是外交官,还是颇有锋芒的政论家。抗战时期,乔冠华曾以“乔木”为笔名在香港发表文章。巧合的是,胡乔木也使用过“乔木”这个名字,于是两人一度被称作“南乔”和“北乔”。后来,乔冠华恢复本名,胡鼎新则以“胡乔木”名世。这段笔名公案,背后其实是两位知识分子在不同环境中选择道路的缩影。

乔冠华的文字犀利,分析国际局势往往一针见血。毛泽东曾肯定他的文章有力量,但也批评过他文风过硬,指出有些文章“不适合友好场合”。这类评价并不矛盾,恰恰说明乔冠华身上兼有学者的严谨与文人的倔强。他说话直,写文章也不愿绕弯。

在遇到章含之之前,乔冠华曾有一段长久婚姻。1942年,他与龚澎相识。龚澎精通英语,才思敏捷,曾在抗战时期从事重要工作。两人于1943年结婚,后来共同进入外交战线。新中国成立后,龚澎担任外交部部长助理兼新闻司司长,是新中国外交事业中的重要人物。

1970年9月20日,龚澎因病去世,年仅55岁。乔冠华受到很大打击,熟悉他的人回忆,那段时间的他沉默、疲惫,甚至会打电话请老朋友陪自己说话。一个长期在国际场合从容应对的人,回到私人生活中,也会显出普通人的脆弱。

章含之进入外交部后,才真正与乔冠华有了工作上的接触。1971年秋,她随中国代表团出席联合国大会。一次,乔冠华当众问她是不是章士钊的女儿,又提起《柳文指要》一事。章含之当时颇为尴尬,两人的初次正式交往算不上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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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真正改变两人关系的,并不是那次见面,而是一次谈话。1972年,章含之到乔冠华房间送材料,发现他神情低落。乔冠华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不要放在心上。”这句话没有外交辞令,也没有长篇解释,却让章含之第一次看见了他的内心。

章含之此前也经历过一段不如意的婚姻,因此对再度走入感情十分谨慎。乔冠华的年龄、地位和家庭关系,都让她反复犹豫。一次她外出看电影,乔冠华独自在家喝醉,嘴里反复念着她的名字。章含之赶到后,看到这个一向自持的人失去分寸,心里的防线终于松动。

1973年年底,两人结婚。乔冠华60岁,章含之38岁。婚姻带来的并不只有甜蜜,还有子女关系的紧张与外界议论。章含之后来承担了不少压力,但她与乔冠华确实共同度过了一段相互扶持的岁月。对晚年的乔冠华而言,这份陪伴尤其重要。

1977年3月,乔冠华突然晕倒,经检查发现患有严重冠心病,后来又被确诊为肺癌。章含之把生活重心转向照料丈夫,在床边放置小床,夜里稍有动静便立即起身。乔冠华曾对她说:“为了你,我一定要治好这个病。”这句话听来朴素,却是一个重病之人对婚姻最直接的承诺。

1982年,乔冠华病情一度得到控制。可到了1983年9月,病情再次恶化。9月22日上午,他因病去世。章含之悲痛异常,好友杜修贤劝她振作,并说:“你要为老乔活下去。”她后来把骨灰留在身边多年,迟迟不愿分开,直到1985年才将其安葬。

这段婚姻从相识到诀别,前后不过十年;真正相守的日子,更被疾病和压力不断切割。章含之晚年谈及乔冠华时,曾留下那句近乎自语般的话:“我的爱情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