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坑里挖出来的陶俑，脸该是什么颜色？大多数人脱口而出都是＂土黄色＂。可真正的答案是粉红——两千多年前刚入葬时，每张脸都涂着接近真人肤色的彩绘。偏偏有一张例外，整张脸绿得发亮，眉毛胡须还是黑的，手还是粉的，就脸是绿的。这张脸从出土到现在二十多年，国内外的专家吵来吵去，没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它也因此被国家单独划进禁止出境的名单，哪儿都不许去。
事情要从一次常规清理说起。1999年秋，秦始皇陵二号坑一处编号G18的过洞里，考古人员挖出一尊跪射俑。按常见情况，俑头和身子已经分家，脑袋埋在泥里。为了保险，整块泥土连俑头一起打包搬进了实验室。
真正让所有人愣住的，是泥一点点剥开之后。那张脸从额头到下巴再到脖子，全是均匀的一层绿色。要知道二号坑是兵马俑里兵种最杂的一座，步兵、骑兵、弩兵混在一处，光跪射俑就挖出一千多个。别的脸不是浅粉就是肉红，就这一张像蒙了层苔藓。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这搭配——绿脸配着粉红的手，身上盔甲战袍的用色跟其他俑没差别。单论这张脸，像是从别处嫁接过来似的。
要先搞清楚一件事：这抹绿，是刚入土时就画好的，还是埋了两千多年＂长＂出来的？X射线荧光分析仪一照，结果出来了：绿色颜料的主要成分是孔雀石粉，紧贴着俑身上那层生漆底，涂法跟别处战袍上的绿一模一样。入葬前就上好的色，不是地下化学反应变出来的。
孔雀石这东西秦代主要产在南方，运到关中要走很远的路。到了作坊还得砸碎、研磨、过筛、调胶，一道工序接一道。为画这一张脸花这么多功夫，显然不是工匠随手一抹的结果。
剩下的解释只有一个：有人故意把它画成了绿色。可问题是——为了什么？
有人说是工匠色盲，或者工头没验出来。这说法乍听合理，细想站不住。秦朝做器物有一条硬规矩，叫＂物勒工名＂，谁做的、谁验的，名字刻在器物上。出了毛病顺着名字一查到底，工匠、工头、监造全跑不掉。一张明显不对劲的脸，验收那关怎么可能过？
也有人说绿色代表某个少数民族，或者是戏曲脸谱的雏形。可戏曲脸谱要到南北朝之后才慢慢成形，拿后来的东西套在秦代头上，时间顺序根本接不上。再说真要标族群，也不会满坑只标一个人。
还有一种说法听着挺带劲：画成绿脸是为了吓唬敌人。可这尊俑的出土位置是在军阵中间，不在前排。要吓唬对手总得摆到最前头，藏在队伍里吓谁去？
听着顺，可细节还是对不上。古礼里描述的傩人，是戴熊皮面具、画金色眼睛的，跟一张满脸绿色对不上号。几种说法摆到一块儿，没有一个能把话讲圆。
百分百能确认的只有一条：这是人为涂上去的，不是意外，不是失误。至于为什么，一直悬着没解开。
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批兵马俑赴日本展览期间，一名闯入展区的人推倒展台，整尊俑当场摔得稀碎。日方后来提出高价收购碎片，被中方当场回绝，碎片一片不落运回了国。
更近一次是在美国。费城富兰克林科学博物馆办兵马俑特展期间，一个喝多了的年轻人深夜溜进展厅，掰下一尊骑兵俑的左手拇指揣走了。工作人员清点时才发现少了一截。拇指后来被FBI追了回来，案子拖了好几年，最后以轻罪罚了两万美元了事。
东西能追回来算万幸，可缺的那块就是缺了，碎的就是碎了，拿多少钱都换不回原样。
绿脸俑这辈子只出过一次境，是早些年赴台湾地区参展。之后再没离开过国门，连省外露面都很少。它能保留到今天，一半靠运气。秦俑身上那层生漆特别薄，一出土碰到空气几分钟就起翘，颜色跟着往下掉。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中德两国联合攻关，研发出一套专门针对秦俑生漆层和矿物颜料的加固回贴技术。这尊俑挖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这套技术成熟，颜色才算留住了大半。
即便在国内，它公开露面的机会也不多。北京奥运会期间展出过一次，几年前又展出过一次，每次都吸引近百万人次观展。两次之间隔了十年之久。有报道提到，为它办展览时投保金额一度高达一亿一千万元人民币。平日里它被严严实实收在库房，想见一面并不容易。
有些谜题注定不是这一代人能解开的。两千多年前，有个工匠在陶土上落下绿色的一笔，到今天还在等人读懂。眼下能做的，是让它完好无损地等下去，等到后来人用更先进的手段、更充分的证据，把问号拉直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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