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特辑
举国同庆，山河锦绣。国庆假期，本号推出 “那些应该被铭记的科学家” 国庆特辑，每日推介《传承与开拓: 那些应该被铭记的科学家》（科技导报社编.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26. 9）书中一位科学家的故事，邀您共读那些镌刻在科学史上的名字，与每一位被铭记的科学家重逢。愿我们传承科学薪火，共贺祖国华诞，祝大家国庆安康，假期顺遂！本文为特辑最后一期——第七篇。
那些应该被铭记的科学家
呦呦弄蒿：一位中国科学家的诺贝尔奖之路
国庆特辑之七
本文原发表于《科技导报》2015 年第33 卷第20 期，收入《传承与开拓: 那些应该被铭记的科学家》一书时内容有所调整。作者李娜，时任科技导报社编辑。
2015 年 10 月 5 日，屠呦呦因为发现青蒿素而获得该年度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消息传来，中国人终于可以放声为中国科学家摘得诺贝尔自然科学奖项的桂冠而欢呼，国人持续多年的“诺贝尔奖之问”也逐渐平息。屠呦呦，这位85 岁的女药学家让国际社会认识到中国科学界对世界的巨大贡献，一条通往斯德哥尔摩之路已在她脚下铺开，后来者必将追随她的足迹，越来越多地走到国际科学舞台的中央。
屠呦呦生于 1930 年，其 85 年的生活和科研经历并不算复杂。她 33 岁结婚，婚后育有二女，先生是她的中学同窗，是留学苏联的钢铁研究专家，他体贴地包揽了家中事务，使屠呦呦能更加专注于科研工作。她一生中的荣耀与争议都与“青蒿素”三个字紧紧相连。她的主要工作是在特定历史时期中的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项目中完成的，她在其中做出了突出贡献，也卷入了一些争议，这为她的生平增添了一些斑驳的色彩和些许别样的况味。不过，她的贡献毋庸置疑，而且单就一位药学家而言，她的研究工作的脉络非常清晰。
一
受业：北大药学系的培养
20 世纪 50 年代，北京大学医学院设在北京市西城区西什库教堂附近（现址为北京大学口腔医院第一门诊部），药学系学生在此处上课，他们的实验室和宿舍则设在附近的菜园胡同13 号。当时国内开设药学系的大学寥寥无几，北京大学药学系更是翘楚。屠呦呦于 1951 年从宁波考入此地，开始了为期 4 年的药学专业学习。
据屠呦呦当年的同窗、北京卫生职业学院首批主任药师周仕琨回忆，他们的班级按入学年份排序称为药学第八班，全班一共七八十人，他与屠呦呦同龄，在班上年龄相对较大，最小的同学比他们小三岁。升入大四时分科，按照不同方向分为药物检验、药物化学和生药学三个专业，一班学生中选择药物化学的最多，有40 多人，选择生药学的最少，只有 12 人，其中之一就是屠呦呦。当年与屠呦呦选择同一专业、已从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退休的研究员王慕邹介绍说，生药学的英文是crude drug，意思是指纯天然未经过加工或者简单加工后的植物类、动物类和矿物类药材。他说，当时生药学专业毕业的学生，更多的去向是做研究，而药物化学专业更多是与全国各大药厂相系。
虽然分了专业，但不同专业的课程基本都在一起上，只是各有侧重，比如生药学专业的生药学课程就比其他专业课时多些。当时开设生药学的教授是楼之岑先生，他是1951 年回国的留英博士，后曾任中国药学会理事长，也是中国现代生药学的开拓者之一。当时教授生药学的老师十分缺乏，楼之岑是生药学专业唯一的教授。生药学课程的主要内容就是学习各类原产药材的分类、认识，以及通过显微镜切片等手段观察其内部组织等。
当时药学系的其他主要专业课还有药物化学和植物化学。植物化学课由留美归来的林启寿教授开设。周仕琨介绍说：“植物化学主要讲授如何从植物中提取有效成分，鉴定其化学结构，撰写化学鉴定方法以及对其进行研究等，包括提取有效成分时如何选择不同的萃取剂等。屠呦呦在发现青蒿素中所使用的化学方法，都是林先生课上讲授过的内容。”生药学课的基础教育、植物化学课中的方法教育，此后都转化为屠呦呦工作中的两个主要部分。
谈到当年同窗时对屠呦呦的印象，周仕琨与王慕邹都表示，今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当年在班中表现非常普通，她学习十分刻苦，勤勤恳恳，踏踏实实，但成绩中等，并不拔尖，也不热衷文体活动，非常低调。周仕琨说，甚至可以用不苟言笑来形容她，她与周仕琨所在的药物化学专业的同学们很少交流。王慕邹与屠呦呦同一专业，更为熟识，两家人后来也时常走动。王慕邹的妻子与屠呦呦熟识，她说，去屠呦呦家做客，屠呦呦的先生做了一大桌菜招待他们，屠呦呦本人并不精于此道，家中事务先生全包，“屠呦呦与一般女孩子的兴趣不一样，她是个心胸开阔的人，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
二
积累：14 年摸索与储备
回顾屠呦呦的人生经历，从她进入中药研究所工作，一直到开始参加寻找抗疟药物的“523”项目，这 14 年是她研究上的一段知识积累和储备期。
1955 年，北京筹建中医研究院，直属于卫生部，也就是现在的中国中医科学院，一批名老中医从各地抽调奔赴北京，充实中医研究的专家力量。也就在这一年，屠呦呦大学毕业，进入该院中药研究所工作。
工作初期，屠呦呦主要从事生药学研究。1956 年，全国掀起防治血吸虫病的高潮。她和自己的大学老师楼之岑共同完成了对有效药物半边莲的生药学研究，1958 年，这项研究成果被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的《中药鉴定参考资料》收录。后来，屠呦呦又完成了品种比较复杂的中药银柴胡的生药学研究，这项成果于1959 年被收入《中药志》。这两项研究都属于她大学期间所学专业的范畴。
1958 年，毛泽东主席指出：“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加以提高。”随后全国各地广泛地开办了西医学习中医班，“西学中”逐渐形成高潮，中医学习西医也蔚然成风。1959 年，屠呦呦参加卫生部举办的全国第三期西医离职学习中医班，系统地学习了中医药知识。在两年半的脱产学习中，她不但掌握了理论知识，而且参加过临床学习。
据屠呦呦指导的唯一的博士研究生王满元介绍，屠呦呦后来根据自己的专业，深入药材公司和药厂，向老药工学习中药鉴别及中药炮制技术，并参加北京市的中药炮制经验总结，从而对药材的品种真伪和道地质量以及炮制技术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中药炮制是中医用药的特点之一，是指按照中医药理论，根据药材自身性质以及调剂、制剂和临床应用的需要，所采用的一项独特的制药技术。中药必须经过炮制之后才能入药，即通过净制、切制、炮炙等手段，以达到降低或消除中药的毒性或副作用、改变或缓和药物的性能以及增强药物疗效等目的。之后，屠呦呦参加了卫生部下达的中药炮制研究工作，是《中药炮制经验集成》一书的主要编著者之一。
王满元说，到 1965 年，屠呦呦把工作的重点又转向了植物化学的研究，主要是研究从植物中提取有效化学成分，这项工作的方法和实践经验与屠呦呦日后在发现青蒿素中的工作紧密相关。当然，这段时间屠呦呦在自己的人生中开始扮演母亲的角色，两个女儿都是1965 年以后出生的。
20 世纪 50—60 年代，中国处于动荡的历史时期，很多工作被迫中断，中药研究所作为一个刚刚成立的研究机构，在动荡之中不断摸索学科建设方向，屠呦呦身处其中也在默默地摸索自己的研究方向。从著述发表情况来看，这段时间屠呦呦的学术成果不多，但她已属幸运，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她的工作一直在继续。生药研究、中医学习、中药炮制、植物化学研究等，虽然不是一以贯之，但她在不断学习和积累，以后知后觉的眼光来看，这些工作无一不为她日后那项影响世界的工作打下了基础，积累了经验。
屠呦呦在 2015 年 10 月 8 日的科技界祝贺屠呦呦获得诺贝尔奖座谈会上说：“1969 年，中医研究院接受中央关于抗疟疾药研究的任务（即‘523’项目），我觉得我有一定的基础来接受这个任务，后来就担任了课题组组长。”言谈之中透出的自信，与当年的积累不无关系。
三
光辉岁月：寻找和发现青蒿素
如果没有参加“523”项目，屠呦呦有可能会有其他成就；但也极有可能会一个 14 年接着另一个 14 年，默默度过她的学术生涯，因为她的大学老师、一生致力于药物研究的知名植物化学家林启寿 1978 年离世前表示，自己人生中最大的遗憾是：虽然一生走过很多地方，研究了很多植物，但是始终没有从中找到一种对抗疾病非常有效的药物。此间成功之难，可见一斑。从中药的现代化研究来看，目前因中国的研究而推向全球使用或影响全球市场的单体化学分子，不过是青蒿素、砒霜、视黄酸等，至今屈指可数。不过，机遇之门向屠呦呦打开了，而她也通过勤奋和智慧抓住了这个机遇，从而书写了自己人生当中的一段光辉岁月。
1969 年，39 岁的屠呦呦加入了“523”项目。“523”项目始于 1967 年，是当时中国为了抗美援越而进行的一项战备任务。该任务先后组织了全国上百家单位的上千人开展研究，是一项军队与地方大协作的科研活动，主要目的是在较短时间内重点研究解决抗药性疟疾的防治药物、抗药性疟疾的长效预防药等问题。
资料显示，“523”项目分为 5 个专题进行研究，其中之一是中医中药、针灸防治疟疾的研究。该专题的研究题目具体又细分为 3 个：常山及其他抗疟有效中药的研究、对民间防治疟疾有效药物疗法的重点调查研究以及针灸防治疟疾的研究。当时，中药常山的抗疟功效已经得到验证，只是毒副作用难以消除，所以对它的研究占据相当大的比重。而青蒿还隐没于中药的海洋，等待有心人发掘。
屠呦呦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后接受众多记者采访时，大多向他们推荐两本资料，其中之一是《20 世纪中国知名科学家学术成就概览》医学卷中收录的屠呦呦传文。她认为该传文完整准确地记录了自己当年的经历。
据传文介绍，屠呦呦被任命为其所在的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523”项目课题组组长，负责全面工作，主要任务是从传统中药中寻找抗疟药。从成千上万种中药中筛选药物如同大海捞针，屠呦呦决定先从本草研究入手。她用3 个月收集了包括内服、外用，以及植物、动物、矿物药在内的2000 多种方药，在此基础上精选编辑了包含 640 种方药的《抗疟方药集》。该药集虽然收录了青蒿，但方药仍以常山为主，屠呦呦先是寻找合适中药，以配伍解决常山碱致呕吐的副作用问题，几无进展。此后开始针对一些药物开展动物模型筛选工作，后发现胡椒提取物对鼠疟模型疟原虫抑制率达84%。但此后在海南疟疾疫区的临床验证发现，该提取物只能改善一些疟疾症状，而不能使患者的疟原虫转阴。
据传文所载，从海南返回北京后，屠呦呦课题组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对胡椒的深入研究上。1970 年 2—9 月，课题组先后送 120 余个样品到军事医学科学院测试，没有进展。同年 9 月，屠呦呦与组员余亚纲讨论扩大筛选范围，然而工作启动后，仅仅做了 30 余个筛选样品，其中包括青蒿乙醇提取物，疟原虫抑制率为 68%。由于当时的种种原因以及受条件所限，课题组抗疟药物筛选不得不下马。在当时的环境和条件下，科研工作充满变数。
1971 年 5 月，全国疟疾防治研究领导小组在广州召开了疟疾防治研究工作座谈会，会议确定中医研究院要继续承担部分中医中药防治疟疾的研究任务。屠呦呦的课题组才得以重新启动，并且扩充为4 人，屠呦呦负责全面工作。
1971 年 7—9 月，屠呦呦课题组筛选了 100 余种中药的 200 余个提取物样品并送去筛选检测，但结果令人失望。筛过的中药包括青蒿，对疟原虫的抑制率最高也只有40%左右，尚不及传统抗疟药物氯喹。从中药中寻找抗疟药物遭遇瓶颈，当时，对抗疟疾的传统药物氯喹已经无法解决疟原虫的抗药性，而中药常山的毒副作用始终无法消除，寻找新药让人一筹莫展。
屠呦呦开始对前期的研究工作进行认真分析，并重温以往研究的几个一度出现苗头的药物的历代文献。在反复研读文献的过程中，《肘后备急方》中“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的描述给了她灵感——在既往的提取研究中，一般中药常用水煎煮或者用乙醇提取，但对青蒿提取效果都不好，难道青蒿中的有效成分受高温或酶的影响？屠呦呦似乎摸到了开门的钥匙，她重新设计研究方案，夜以继日地进行筛选。后实验证明，改用乙醚作为青蒿的提取剂，提取物对鼠疟模型有较高的效价，但杂质较多，而且有一定毒性，遂又将提取物分离为中性和酸性两部分。实验证明，酸性部分具较强毒性且无效，而保留下来的中性部分才是抗疟药效集中的有效部分，其中含有日后的青蒿素单体化合物。实验还证明，只有青蒿叶子才含有青蒿素，根茎则不含。经过一批批反复试验，终于在1971 年 10 月4 日，编号为第 191 号的乙醚中性提取物展现了令人振奋的结果，对鼠疟的疟原虫抑制率达 100%。1971 年 12 月 3 日到 1972 年 1 月，提取物在猴疟模型上也获得相同结果。确证乙醚中性提取物是青蒿抗疟的活性部位，这是发现青蒿素的关键一步。1972 年 3 月 8 日，屠呦呦在南京召开的抗疟药研究内部会议上，报告了青蒿及其提取物对鼠疟、猴疟具有良好抗疟作用的重大发现，引起与会者极大的关注。
会后，全国“523”办公室要求中药研究所于当年在海南疟区试用青蒿有效提取物，观察临床抗疟疗效。经过艰苦的工作，屠呦呦课题组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用“土法”自行制备了大量青蒿提取物作为临床用药。为了验证其毒性，屠呦呦不惜与同事住进医院以身试药，终于铺平临床试用之路。1972 年 8—10 月，课题组验证了青蒿乙醚中性提取物临床 30 例首次抗疟全部有效的结果。
此后课题组一边准备临床验证用药，一边开展有效成分的分离、纯化工作。课题组于1972 年连续得到几种结晶，后经试验验证，11 月 8 日分离得到的结晶抗疟有效，正是我们日后的“东方神药”青蒿素。
曲折的是，将屠呦呦课题组发现的青蒿素制成片剂后，1973 年 8 月首次临床验证效果不够理想。在 1973 年初致函中医研究院中药研究所获得中药青蒿抗疟研究技术资料后，以魏振兴为代表的山东科研人员和以罗泽渊为代表的云南科研人员，通过艰苦工作，分别准确选用优质青蒿资源分离得到了较多青蒿素单体化合物，为进一步扩大临床研究做出了贡献。广州中医药大学的李国桥首次验证了青蒿素对凶险型疟疾的疗效，提出其具有高效、速效的特点，可用于抢救凶险型疟疾患者，并建议将青蒿素制成针剂。
1973 年初，屠呦呦课题组开展了对青蒿素的化学鉴定研究。最终在中国科学院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和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帮助下，确定了青蒿素的化学结构。
屠呦呦在寻找和发现青蒿素的过程中，受当时的环境和条件所限，艰辛的工作在所难免，除了难以顾及家庭，她自己在大量制备青蒿乙醚提取物时，因实验条件差而感染了中毒性肝炎。她的组员、首次提取出青蒿素晶体的钟裕容因在气管发现肿瘤最终切除了2/3 的肺叶，另一位组员崔淑莲的身体也受到损伤，早早离世。与他们一样，“523”项目的成员在当年都经历了一段艰辛但充满激情的日子。正如屠呦呦所说，青蒿素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因此这也是他们共同度过的一段光辉岁月。
四
延续：一生结缘青蒿素
屠呦呦接下来的研究生涯再也没有与青蒿素脱离。
1973 年 9 月下旬，屠呦呦课题组为确证青蒿素结构中羰基的存在，将青蒿素用硼氢化钠还原后获得了一个还原衍生物——双氢青蒿素。在1975 年基本确定青蒿素的结构后，为了进一步探讨青蒿素类化合物的抗疟构效关系，课题组制备了双氢青蒿素的多种衍生物，特别是对还原后再乙酰化的衍生物开展了较深入的研究。初步构效关系研究表明：过氧基是主要抗疟活性基团，在保留过氧基的前提下，将内酯环的羰基还原成羟基可以明显增效，在羟基上增加某些侧链后，衍生物的抗疟药效比青蒿素高。
在1975 年的全国抗疟药协作会议上，屠呦呦课题组公开了青蒿素的初步构效关系规律，促进了全国范围内青蒿素衍生物的研究。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桂林制药厂等单位开展了青蒿素衍生物研究，分别研制了蒿甲醚与青蒿琥酯。1986 年后，屠呦呦课题组放弃了青蒿素经还原后再乙酰化所得衍生物的相关研究，深入研究双氢青蒿素，历经7 年，1992 年将双氢青蒿素研发为一类新药上市生产。
双氢青蒿素除本身具有强于青蒿素的抗疟活性外，还是合成青蒿素类药物的前体，青蒿素类的其他抗疟药均以双氢青蒿素为基础，如青蒿琥酯、蒿甲醚等。屠呦呦主持的“双氢青蒿素及其片剂”研究被评为当年的全国十大科技成就。
在双氢青蒿素被批准为一类新药后，屠呦呦就将研究的重点转向了青蒿素对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治疗上。她在研究中发现，青蒿素对红斑狼疮的治疗效果明显。直到2004 年，双氢青蒿素片剂获得药物临床研究批件。只是因为没有解决临床研究的经费问题，这项工作没有进一步推动。从屠呦呦发表的论著来看，她之后又回归到中药青蒿本身，进行中药青蒿的有效成分研究，她对中药青蒿幼株、正品等进行了研究，并且发表了相关研究成果。
后期，屠呦呦开始招收和培养学生。据王满元介绍，1981 年，我国实行学位制度以后，屠呦呦开始招收硕士研究生，共培养 4 名硕士研究生，大家开展了中药延胡索、牡蒿、白莲蒿、大蓟、小蓟等的有效成分或化学成分研究，承袭了屠呦呦做青蒿素研究的方法。中药研究所于2001 年申报博士点成功后，屠呦呦于 2002 年招收了自己指导的唯一的博士研究生王满元。王满元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屠呦呦指导他完成了红药化学成分和初步生物活性研究的学位论文。红药是苦苣苔科唇柱苣苔属植物红药的全草，为壮医常用药材，系我国特有，主产广西西南部，常用于月经不调、身体虚弱、贫血及跌打骨折。这也是她少有的中药青蒿之外的工作，由此可以看出，屠呦呦在70 岁后仍希望有所开拓的志向。
五
在争议中荣耀登顶
因为在发现青蒿素过程中的出色工作，屠呦呦获得过不少荣誉，不过大多是集体荣誉。由于“523”项目庞大复杂，又完成于特殊历史时期，因此关于青蒿素发明权的争议长期没有解决。名震寰宇的青蒿素的发现者是谁，长期以来并不为外界所知。2007 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的路易斯· 米勒 （Louis Miller）及其同事开启调查青蒿素发现者之旅。2009年，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廖福龙在《分子》（Molecules）纪念屠呦呦 80周岁专刊中发表文章明确指出，青蒿素的发现归功于屠呦呦。2011 年，米勒在《细胞》（Cell）杂志发表调查结论，称“我们的发现毫无疑问地显示，最大的功劳应该归屠呦呦”。这一年，屠呦呦获得了美国医学最高奖——拉斯克奖，这是对她本人的重要褒奖。2015 年，屠呦呦荣耀登顶，获得全球科学界极为重视的奖项诺贝尔奖，开创了中国本土科学家的新历史。
对于争议，诺贝尔奖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答案。重新梳理屠呦呦的学术成长历程，可以总结出，她和同事们用相对成熟的西方的科学思维和方法，结合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找到了一种药物，从而让它在人类生命世界中大放异彩。她的贡献在科学史上无法比肩影响科学走向、搭建科学殿堂的巨匠们，但在人类发展史上足以书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正如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饶毅所言，这个奖奖励的是中国科学家一项踏踏实实的工作，屠呦呦和当年的同事们一起做了非常艰辛而扎实的工作，付出了巨大努力，这种坚持与执着在今天的科研中更加珍贵。对于屠呦呦个人而言，则有不少性格使然的成分，正如她的学生王满元所说，“屠老师是一个特别执着、坚定，事业心非常强的人，心无旁骛”。
本文摘编自《传承与开拓: 那些应该被铭记的科学家》（科技导报社编.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26. 9）一书。标题为编者所加。
ISBN 978-7-03-086768-1
责任编辑：张 莉 姚培培
作为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会刊，弘扬科学精神、传播科学思想、倡导科学方法是《科技导报》的重要任务之一。《科技导报》自 1980 年创刊以来，发表了 150 余篇回忆、纪念科技人物的科学史、科学文化文章。本书从科学家重要性、故事趣味性、作者权威性三个方面，同时兼顾物理、化学、生物、医学、工程技术、航空航天等学科领域特点，精选 34 篇故事性强、细节丰富、情感真挚、鲜活展现从近代先驱到当代创新者等不同时代科学家形象的文章，以集中展示那些开创、引领某一领域的科学家的开拓精神，或对国家科技事业发展、行业进步做出重要贡献的科技工作者的卓越成就。入选文章的作者为科学家、科技史家、科普作家或为所述科学家的亲属、同事、学生，文章以具体小故事、细节片段为切入点，内容生动感人，情节完整，所述内容的史实性、趣味性较强，能让读者快速走进科学家的内心世界。
本书适合科技工作者、科学文化工作者、科普工作者、科学爱好者等广大读者阅读和参考。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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