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2月26日晚,北京人民大会堂一处小餐厅里,王进喜面对桌上的名签,站了很久。他不是不懂规矩,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名字竟然被安排在主桌。
那天,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正在北京举行。会议间隙,王进喜忽然接到通知,晚饭不用去普通餐厅,有一场活动等着他。通知没有说明缘由,这位见过不少场面的石油工人,反而感到局促起来。
走进餐厅后,他看到三张圆桌呈品字形摆开,桌面放着水果、糖果和茶水,每个座位前都有名签。王进喜在旁桌找了一圈,始终没有发现自己的位置。
再回头一看,他愣住了。
自己的名签,正端端正正摆在主桌上。周恩来、朱德、陈毅、贺龙等人的名签,却分列在另外两张桌子上。王进喜心里犯嘀咕:是不是工作人员弄错了?
服务人员上前提醒,他仍站着没动。直到有人再次请他入座,他才小心地坐下。这个细节,看似简单,却很能说明王进喜的性格。他在井场上敢跳进泥浆池,在领导和荣誉面前,却始终把自己看作普通工人。
这场饭局并非普通宴请。12月26日是毛泽东的71岁生日,但毛泽东一向反对为自己铺张庆祝。经陶铸提议,他同意用自己的稿费请一些来自工人、农民、科技界和基层部队的代表吃顿便饭,并特意嘱咐周恩来办理。
王进喜正是受邀者之一。同桌的还有大寨生产队党支部书记陈永贵、科学家钱学森、原石油工业部部长余秋里,以及其他劳动模范。名签的位置,实际是一种无声安排:这顿饭不按职务排座,而是把创造生产成绩的人请到毛泽东身边。
毛泽东进门后,先走到王进喜面前与他握手。王进喜一时紧张,只说出一句:“主席好。”多年后,人们回忆起这一幕,仍能感到他的拘谨。那不是刻意做作,而是一个从井场走来的工人,突然面对自己敬重的领袖时最自然的反应。
席间菜肴并不奢华,据相关回忆,只有十多道家常菜。毛泽东谈到这次聚餐时说,既不是过生日,也不是祝寿,是同工人、农民、解放军实行“三同”,大家坐在一起谈谈话。
话题很快转到大庆。毛泽东对余秋里说,石油工人干得很有劲;谈到王进喜时,又称赞他是工业战线的带头人。王进喜听得十分专注,面前的酒水几乎没有动。他后来常说,成绩越大,越不能把尾巴翘起来。这句话,显然也成了他约束自己的准则。
王进喜之所以坐上那张主桌,根子不在名声,而在大庆油田最艰苦的创业阶段。1959年,他参加全国群英会时,看见北京街头的公共汽车因缺少汽油而使用煤气,受到很大触动。一个打过许多油井的石油工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到,国家的石油供应仍远远不够。
1960年大庆石油会战展开,设备运输、用水和井喷处理都成了难题。没有吊车,他带队用滚杠和撬杠搬运钻机;没有足够的水,工人们从远处一桶桶运到井场;井喷时缺少合适材料,他拖着伤腿参加搅拌泥浆。所谓“铁人”,不是身体不会疲惫,而是在关键时刻没人退缩。
也正是在这些具体事情中,“铁人”这个称呼逐渐传开。1964年,毛泽东提出“工业学大庆”,王进喜成为广大工人学习的典型。但他本人并不把荣誉看得很重,回到大庆后,依旧下井、查设备、问生产,极少主动提起那次生日宴会。
五年后,王进喜再次在人民大会堂见到毛泽东。1969年党的九大期间,周恩来向毛泽东介绍:“这是大庆的铁人王进喜。”毛泽东随即站起来握手,说知道他是工人阶级的代表,身体结实,像个铁人。王进喜只是笑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遗憾的是,王进喜没有等到更长久的岁月。1970年,他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周恩来得知后安排他住院治疗。住院期间,组织发给他的补助款,他一分未动,还将钱和账单包好,交代身边同志把钱用到更需要的地方。
1970年11月15日,王进喜在北京逝世,年仅47岁。两年后,尼克松访华,曾表示想见一见这位中国“铁人”,但那时王进喜已经离世。毛泽东谈到中国石油工人时,提起了他的名字和那句响亮的话:“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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