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八，前几天收拾柜子翻出个老伴留下的蓝布包，把里面的存单、零钱，还有手机里散着的余额一笔一笔加，算到第三遍才敢确定，这辈子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就三万四千多块。
退休金每个月三千二，住在县城没电梯的六楼老房子，上下楼扶着栏杆要歇两回。每天六点起来去公园走一圈，回来煮碗面，中午随便对付，晚上偶尔炒个菜，一天花不了二十块。退休金到账先扣水电煤气，买完米油，剩下的一分都不敢乱花，就这么攒了三年，攒下这点钱。
上个月牙疼去诊所，大夫说做根管加牙冠要三千八，我站在门口算了半天，一颗牙要花掉存款的九分之一，最后没舍得治，转身去药店买了盒甲硝唑，吃了几天不疼了，可我心里清楚，那颗牙迟早还要疼。还有膝盖，大夫说早晚得换，医保报完自己还要掏两万多，还有腰、血压、眼睛，身上这些零件，一个个都盯着我手里这三万多块。
儿子在省城做程序员，夫妻俩加起来月入三四万，可房贷要还一万五，孙子读私立学校一年学费五万，日子也紧得很。每年过年回来给我塞两千块，我接过来转头就存进卡里，半分都没动过。前阵子他打电话来要二十万换房，我想都没想就说没有，他在电话那头说我自私，我握着手机坐了半天，也没解释什么。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一家人过得好就行，钱都贴补家里，从来没想着要给自己留什么后手。那时候能下地能打工，浑身是劲，觉得只要能动就不愁没钱花，真到了走不动的年纪才明白，老来的底气，从来不是别人给的，就是自己手里攥着的那点碎银子。
我也不是舍不得帮孩子，只是这三万多块，是我唯一的托底钱。不敢生病，不敢乱花，不敢随便答应别人借钱的请求，不是我小气，是我知道，要是把这点钱花光了，哪天我躺在病床上，连个交挂号费的钱都要伸手跟人要，那才是真的难。
今天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不管多大年纪的人说一句，什么时候都别忘了给自己存点过河钱，平时多攒一分，老了就多一分踏实，少麻烦别人，也少让自己为难。我把蓝布包重新系好，塞回柜子最底层老伴的旧棉袄口袋里，窗外的梧桐叶飘下来，落在阳台上，风一吹晃了晃，我坐在藤椅里，心里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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