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税额270多万，自首，获刑六年半，畸重了
何观舒：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律师、税务犯罪律师
一、基本案情
2022年5至7月份，在没有实物交易的情况下，通过王某某（另案处理）介绍并支付百分之九左右的开票费，被告人高某某让开封A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开封B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开封C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开封D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开封E建材有限公司、开封F物资有限公司和开封G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等七家企业，向自己实际控制的山西H建材有限公司、山西I工贸有限公司、长治市某某区J商贸有限公司、山西K洗煤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30份，虚开价款21243471.48元，虚开税款2761651.41元，虚开价税合计24005122.89元，被告人高某某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和抵扣税款。
2023年5月10日，被告人高某某到尉氏县某某局投案。
二、公诉机关指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某某在没有实际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其实际控制的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应当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高某某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三、辩护意见
1.被告人高某某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
2.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
（1）被告人高某某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
（2）高某某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
（3）高某某系初犯，请法庭从轻处罚；
（4）高某某认罪认罚；
（5）高某某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缴纳罚金。
综上，建议判处高某某六年左右有期徒刑。
四、裁判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某某在没有实物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其实际控制的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高某某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高某某系初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关于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违法所得应予追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五、税与罚评析
根据裁判文书载明的信息，该案公诉机关是2024年3月6日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2024年3月6日立案，于2024年5月28日作出判决。
高某某应该是在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做的认罪认罚并签字具结，并根据当时的量刑标准出具了量刑建议六年六个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定罪量刑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8〕226号）的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的标准分别为：虚开税额50万元以上不满250万元、虚开税额250万元以上。
本案中，高某某虚开税款2761651.41元，按提起公诉时的标准，应属于数额巨大，适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量刑档次，高某某具有自首情节，适用减轻处罚的情况下，可以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那么，在当时给出六年六个月的量刑建议可能没什么不妥。
但是，2024年3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税收征管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4〕4号，以下简称《解释》）正式施行。《解释》第十一条调整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定罪量刑标准，“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的标准分别调整为虚开税额50万元以上不满500万元、虚开税额500万元以上。
根据《解释》的规定，高某某虚开税款2761651.41元，应属于数额较大，适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刑罚。
参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试行）》（以下简称《量刑指导意见》）的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达到数额较大起点（即虚开税款数额50万元以上）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可以在三年至四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
按照犯罪数额巨大（500万元以上）与数额较大（50万元以上）之差，除以数额较大的法定最高刑（有期徒刑十年）与量刑起点（三年至四年）之差，计算犯罪数额对应增加的刑罚量。
数额巨大与数额较大之差，即为500万元-50万元=450万元；法定最高刑与量刑起点之差，即为十年-（三年至四年）=七年至六年。
450万元÷84个月（七年）=53571.43元/月，即每增加53571.43元，增加一个月刑期。
450万元÷72个月（六年）=62500/月，即每增62500元，增加一个月刑期。
本案中，高某某虚开的税额为2761651.41元，也就是增加了2261651.41元（2761651.41元-500000元），其增加的刑期应为三十六个月（2261651.41元÷62500元/月）至四十二个月（2761651.41元÷53571.43元/月）之间。
那么，其基准刑应在六年至六年六个月之间。
有人一看到这里，可能觉得六年至六年六个月之间，不刚好是公诉机关给出的量刑建议区间吗，那给出的量刑建议也不重了呀。
但是，这个只是基准刑，并不是宣告刑。需要根据量刑情节来调节基准刑后，再确定宣告刑。
高某某有哪些量刑情节呢？一是自首；二是认罪认罚；三是初犯（法院给出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量刑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六）项的规定：“对于自首情节，综合考虑自首的动机、时间、方式、罪行轻重、如实供述罪行的程度以及悔罪表现等情况，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犯罪较轻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上或者依法免除处罚。恶意利用自首规避法律制裁等不足以从宽处罚的除外。”
《量刑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十四）项的规定：“对于被告人认罪认罚的，综合考虑犯罪的性质、罪行的轻重、认罪认罚的阶段、程度、价值、悔罪表现等情况，可以减少基准刑的30%以下；具有自首、重大坦白、退赃退赔、赔偿谅解、刑事和解等情节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60%以下，犯罪较轻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60%以上或者依法免除处罚。认罪认罚与自首、坦白、当庭自愿认罪、退赃退赔、赔偿谅解、刑事和解、羁押期间表现好等量刑情节不作重复评价。”
本案中，高某某不仅具有自首情节，还自愿认罪认罚，可以减少基准刑的60%以下。当然，可以减少基准刑的60%以下，并不代表一定减少60%，有可能减少50%，也有可能减少30%，甚至只减少10%。
但是，按上述的计算，高某某自首、认罪认罚的情节好像并没有起到从轻处罚的作用。
到这里有人可能会说，根据《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在提起公诉前，无法追回的税款数额达到三百万元以上的，或者五年内因虚开发票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次以上行政处罚，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虚开税款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会被认定为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从而适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量刑档次。高某某虚开税款为2761651.41元，如果该税款在提起公诉前都无法追回，按这个标准来判，六年六个月也不算重呀。
确实，如果按无法追回税款损失2761651.41元来计算，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好像并不是特别重。
但是，本案并没有载明是否造成无法追回税款的后果，以及无法追回税款的数额具体是多少，因此，不能按此标准来计算。
当然，具体应如何量刑，应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来定，以上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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