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上海战事迫近,国民党军政机关人心浮动。就在这座城市即将易手之际,第三方面军总司令汤恩伯却亲自安排一名特殊人物离开上海。此人不是普通部属,也不是临时投奔者,而是与他相识多年、并承担过地下任务的陆久之。
陆久之1902年出生于官宦家庭,父亲陆翰曾任五省联军军法处长。这样的出身,本可以让他顺着家族安排进入上层社会,但他年轻时便接触进步思想,对旧式权力圈子的生活并不认同。
1924年前后,陆久之结识了蔡叔厚。两人共同经营上海绍敦电机公司,表面上做实业,实际上还承担秘密联络工作。那时的上海,租界林立,人员往来复杂,商号、报馆和交通机构往往比单纯的秘密住所更容易掩护身份。
1927年,经徐梅坤介绍,陆久之参与上海总工会工作,后来又通过叶剑英的关系进入招商局任职。他熟悉上海的码头、航运和社会关系,这些经历使他具备了地下工作所需要的便利条件。
有一次,陈赓在上海养伤,行踪意外暴露。陆久之得到消息后,迅速设法传递警报,帮助陈赓和其他人员转移。更冒险的是,他还曾把陈赓安排到自己家中暂避。一个身份显赫、又被严密追查的人,藏在这样的家庭里,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
陆久之的特殊之处,在于他能够同时出入多个圈层。赴日本求学后,他担任《申报》驻东京特派记者,借采访和交往接触日本军政界人士,搜集有关军事和政治方面的情况。记者身份给了他公开活动的外衣,也让他获得了普通地下人员难以取得的信息。
抗战时期,他在上海创办《晨报》并担任社长。报纸表面上要应付日方要求,实际却被他用来建立情报渠道。日本方面后来察觉报纸存在异常,采取了停刊处理,但并未立即掌握确切证据。陆久之随即转变方式,利用过去与日本海军方面的关系,为物资运输取得通行凭证。
这类工作并非没有危险。日本宪兵司令部曾将陆久之逮捕审查,试图查清他与地下组织的关系。陆久之始终否认有关指控,凭借流利日语、公开身份以及日本海军武官府熟人的帮助,最终获释。没有口供,没有确凿证据,日方只能暂时放人。
抗战胜利后,陆久之担任上海接收工作中的职务,并任第三方面军少将参议。此时,他与陈瑶光结婚。陈瑶光是蒋介石的养女,陆久之因而成为蒋介石名义上的女婿,身份更加特殊。上海国民党军政系统中,许多人都知道他与蒋家关系密切。
汤恩伯与陆久之的关系,还要早于这层婚姻关系。两人在日本求学期间相识,汤恩伯当时希望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却缺少门路。陆久之借助家庭关系出面相助,使汤恩伯获得了进入军校学习的机会。这份人情,汤恩伯一直记在心里。
因此,1949年中共中央考虑争取汤恩伯时,陆久之成为合适人选。他既熟悉汤恩伯的性格,又能以私人关系接近对方。只是这项工作风险极大。此前,周天缪曾劝汤恩伯改变立场,结果遭到杀害;陈仪试图推动汤恩伯走和平道路,也因事情败露被交给蒋介石处置。
陆久之没有急于摊牌,而是连续多日登门寻找机会。有一次,他深夜见到汤恩伯,便从上海的防务谈起:“如果局势继续变化,部队准备怎样应对?”汤恩伯回答:“长江不是那么容易渡过,上海的工事也不是摆设。”
这番话听起来强硬,实际上暴露出他的迟疑。陆久之随后提到傅作义接受和平改编的情况。汤恩伯追问:“傅作义现在究竟怎样?”陆久之说:“外面的传闻不能全信,他受到的待遇并不像传闻那样。”汤恩伯没有立即反驳,只说此事需要再想一想。
有意思的是,汤恩伯并非完全没有动摇。陆久之判断,蒋介石的控制正在减弱,若汤恩伯愿意效仿傅作义,上海或许可以避免大规模破坏。于是,他不断劝说汤恩伯采取行动,甚至希望促成一场具有政治影响的转变。
然而,关键时刻蒋介石父子抵达上海,汤恩伯随即被召去谈话。蒋介石的直接介入,使他原本松动的态度重新收紧。对汤恩伯而言,失去蒋介石的支持意味着政治和军事上的双重风险,他最终没有跨出那一步。
上海解放前夕,汤恩伯还曾劝陆久之随同前往台湾。陆久之没有接受。两人的立场已经无法调和,旧日交情却仍在发挥作用。汤恩伯没有将他扣留,而是亲自安排他离开上海。策反任务至此中断,两人此后再未见面。
1950年,陆久之再次接受派遣,前往日本开展争取工作,并完成了有关任务。作为一名长期处于国民党上层关系网中的党外人士,他一生多次在公开身份与秘密使命之间周旋。2008年,陆久之在北京去世,享年10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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