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10日,南京一处看守所内,范纪曼端起了看守送来的酒。他已经从饭菜和异常的气氛里明白,自己的名字被列入了处决名单。

这顿饭和平日不同。四菜一汤,还有一小瓶酒。平时,牢房里的饭菜往往是剩下的粗食,突然出现这样的待遇,绝不是改善伙食那么简单。

范纪曼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惊慌。他把饭菜吃完,又喝了几口酒,随后躺下休息。身负重伤的他很清楚,体力是逃生的本钱,任何时候都不能先乱了阵脚。

范纪曼早年就走上了革命道路。他曾就读于黄埔军校武昌分校,与罗瑞卿是同学。1925年参加共青团,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北伐开始后,他进入叶挺独立团作战,经历过枪林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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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战斗中,范纪曼与部队失去联系,能够证明党员身份的材料也随之遗失。对一个身处险境的人来说,这不仅意味着组织关系中断,也意味着此后很长时间里,他很难公开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这段经历没有改变他的选择。1932年,范纪曼重新与组织取得联系。考虑到他有黄埔军校经历,又掌握俄语、德语等语言,组织决定让他进入国民党系统,开展隐蔽情报工作。

他被安排到国民党北平情报系统,凭借谨慎、果断和出色的办事能力逐渐取得信任,后来还代理过站长。职位越高,接触到的材料越重要;表面上,他是国民党情报人员,实际上却在为抗日和革命事业搜集有价值的消息。

1938年8月2日,范纪曼将日军可能在中苏边境方向采取军事行动的情报传出。相关信息随后受到重视,苏联方面得以加强准备。情报工作的价值,往往不在于声势,而在于能否让决策者提前几小时、几天甚至更长时间采取行动。

全面内战爆发后,范纪曼调入国民党国防部第二厅,担任少将专员。这个职务使他有机会参加重要会议,接触军政部署和部队动向。许多材料并非通过单一渠道传出,而是由他记忆、整理,再经秘密联络送往解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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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多年,最难的不是完成一次任务,而是始终不让自己露出破绽。范纪曼在国民党内部生活、工作,甚至接受同僚审查,却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身份。他没有公开战绩,也没有留下容易被追查的痕迹。

危险最终来自另一个方向。地下党员沈寒涛被捕后,在严刑逼供下供出了部分同志。南京地下组织因此遭到严重破坏,范纪曼也被列为重点对象。

特务很快查明,他竟是一名长期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共产党员。审讯随即升级,曾经施加在其他被捕人员身上的刑罚,也被用到了范纪曼身上。

“说出联络关系,或许还能活。”

面对逼问,范纪曼没有透露党的秘密。刑讯没有得到结果,国民党方面遂作出决定:1949年4月11日处决范纪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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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下达后,他没有坐等死亡,而是悄悄观察监狱环境。他曾多次劝说看守认清形势,指出三大战役已经结束,国民党军队败局已定,继续替当局卖命,只会白白牺牲。

看守们表面上斥责他,实际态度却出现了变化。4月10日白天,范纪曼听见有人议论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名单上醒目的记号。他由此确认,处决时间已经临近。

4月11日凌晨,范纪曼假称腹痛,要求去厕所。一名看守陪他走到门口,低声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这句话很短,却让范纪曼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看守没有直接放他走,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密催促。是同情,是默许,还是不忍亲眼看着他被处决,范纪曼没有时间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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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角落里,藏着他几天前留意到的一块木板。他迅速搬出木板,架向监狱东北角。那里围墙较低,是他反复观察后认定的突破口。

木板并不稳,伤口也在牵扯。范纪曼咬紧牙关爬上墙头,翻身跳到墙外。身后的看守听见动静,等追出来时,他已经冲入黑暗之中。

这次脱险并非偶然。长期情报工作形成的判断力、对环境的细致观察,以及关键时刻仍能保持冷静,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监狱中有人没有把那句“早去早回”说成一句普通催促。

范纪曼脱险后重新回到组织。新中国成立后,经过审查和有关方面认定,他的党员身份得到恢复,入党时间按1926年计算,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按1925年计算。

1990年12月6日,范纪曼因病在上海逝世,享年84岁。长期脱离组织关系,却始终没有停止为革命传递情报,这段经历也解释了他为何被称作“党外”红色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