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乐县鹏程公益协会所有工作人员合影,左三为段鹏飞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石文君 张掖摄影报道
黝黑的皮肤,不高的个子,平头,讲话带着西北地区口音,做事情总是不急不躁。这是记者见到民乐县鹏程公益协会(下称“鹏程公益”)负责人段鹏飞时的第一印象。
段鹏飞的话不多,面对记者的提问,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做的这些事情都很小,不值一提。”
但是在甘肃张掖市民乐县乡村地区,从2010年开始,接受过鹏程公益养老相关公益项目的受益人次已超过5万。
在机构里,他是同事们的“定心丸”,遇到困难,他总能帮助同事们慢慢解决,耐心引导。
“遇到事情,段老师不着急上火,今天解决不了的事情,一个晚上过去,他就有解决思路了。”民乐县鹏程公益协会社工王建兰说道。
来到乡村,他却像变了一个人。每个村子的故事,公益项目落地时的趣事,每个村子老人的喜好,他都能向记者娓娓道来。入户探访时,面对服务的老人,段鹏飞像个孩子,神情和状态似乎都变得更活泼了,老人们总是紧紧拉着他的手,一边诉说最近生活现状,一边念叨着,“好人啊,好人啊”。
段鹏飞的公益之路,要从一次乡村数字电影放映开始,他至今仍然是在岗电影放映员。从走村串户送银幕、捎衣物开始,他把外界的爱心资源一点点牵进西北大山深处;从零散的物资帮扶到专业化的项目运营,从助学、助困到深耕乡村养老,一步步蹚出了一条贴合西北县域特点的公益路径。
银幕之外,一辆小货车开启的公益原点
2010年,段鹏飞成为一名乡村数字公益电影放映员,放映的片区大多靠近山区,交通落后,经济条件差。也正是走村串巷放电影的经历,让他第一次直观触摸到了乡村的真实困境。
“2010年的时候乡村地区比较贫困,有卧床不起的老人,老人小孩的穿着都很破烂。”段鹏飞回忆,那时候他和妻子何丽两个人开着小货车去行政村放电影,每次放电影前,都会提前给村里打电话,通知村里的大家都来看电影。与此同时,他主动对接相关公益资源,把爱心人士捐赠的衣物包裹装上车,每次拉上八九袋,把小货车的车厢铺得满满当当,有时候还要往上堆起一层。
每到一个村放映电影,段鹏飞和妻子何丽都会给村里的弱势群体发放衣物,结束所有放映工作后,衣物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一边放电影,一边发物资,银幕的光不仅照亮了乡村的夜晚,也照见了更多困境家庭的需求。
那时候的公益做得很“杂”,助老、助学、助困都沾边,却没有清晰的专业方向。“县城的资源少,能联系到的养老、儿童相关的专业资源特别少,只能有什么物资就做什么事。”段鹏飞说。
转变发生在2014年。那是段鹏飞第一次到北京参加公益能力相关培训,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专业化的公益理念——做公益聚焦细分领域才能长久走下去。
回来之后,他开始尝试设计并发布标准化的公益项目,以帮助乡村孩子为主线,延伸教育、生活帮扶等公益领域,为山区学校和贫困学生申请物资及助学金,让孩子们不再为教育发愁,为生活发愁。
乡土之间,一场关于养老的深耕与探索
民乐县民联镇郭湾村互助幸福院
2019年,段鹏飞把公益的重心正式转向乡村养老。在那之前,他已经在乡村跑了近十年,太清楚独居老人的生活状态:儿女不在身边,吃饭凑合,整天独自待在家里,没有社交。
最初,段鹏飞在一社会组织的支持下选中了民乐县民联镇郭湾村作为试点,这是当地条件最差、最贫困的村子。但项目落地的第一步就碰了壁:新上任的村干部不了解他们的来意,配合度很低。段鹏飞没有急着推进,而是一次次上门沟通,开村“两委”会、开老人和村民座谈会,把公益项目的内容、能给村里带来的好处一点点讲清楚。前后花了三四个月,村子终于接纳了他们,民乐县首家乡村社区居家互助养老服务站就此落地。
民乐县民联镇郭湾村助老餐厅
在很多人看来,助餐食堂解决的只是老人的吃饭问题,但在段鹏飞心里,吃饭只是最基础的部分。“老人老了之后在家待着很孤独,除了吃饭等基本的生理需求,更需要精神层面的陪伴。”段鹏飞表示,在乡村养老服务里,陪伴的比重能占到百分之六七十,剩下的才是吃饭和医疗。
因此,除了助老爱心食堂,鹏程公益还在村里建起了老年活动室,老人们可以一起聊天、种菜、做手工等,热闹的场面让老人们的精神不空虚了。对于行动不便、来不了食堂的老人,鹏程公益志愿者会上门送餐,顺便陪着说说话,帮着买药、捎带生活用品。
段鹏飞(右一)入户与老人交谈
鹏程公益社工段丽明(右一)正在入户拜访老人
除了集中助餐,段鹏飞团队还在推进“爷爷奶奶陪伴计划”,入户为高龄、困难老人提供服务。有人说这种入户模式人力成本太高,是做公益的“笨办法”,但段鹏飞有自己的考量:本地志愿者少,必须先由专业社工带头做,把服务模式跑通,再带动本村的志愿者转变观念,最终培育出本地的老年协会和志愿服务队,实现社区自组织。“等每个村子都有了自己的志愿者队伍,我们就不用再事事上门了。”段鹏飞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说道。
县域公益,尤其是乡村地区的公益之路走得并不容易。在段鹏飞看来,县域养老公益最大的难题,一是资金,二是人才。
机构的办公室里,电脑大多是十年前的旧设备,运行卡顿,连日常办公效率都受到影响。“这些电脑要么是项目结余下来的,要么是朋友淘汰的。”段鹏飞笑着说道。
更现实的矛盾在于专业标准与本土化的适配。比如和深圳某公益机构合作的助老项目,资助方有严格的服务标准,只覆盖五保户等政府兜底人群。但在段鹏飞眼里,村里还有很多达不到五保标准、实际生活却很困难的老人,恰恰是最需要服务的群体,也是最需要公益组织服务的。“深圳的公益发展比我们早几十年,东西部乡村的条件差距很大,他们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实际情况。”段鹏飞坦言,这种标准差异很难平衡,去年项目还能服务一百多位老人,今年因为标准收紧,就只剩60位了。
比资金更难的是理念的差异。段鹏飞曾多次跟当地乡镇有关部门沟通,希望能培育社区互助养老模式,让项目具备可持续性。但很多时候,由于种种原因,项目无法长期做下去。
“一些人想的是把钱花出去就行,至于项目能不能持续、效果好不好,却少有人深究,但我们想的是怎么让模式一直可持续运转下去。”段鹏飞说。
即便难,段鹏飞也没想过轻易放弃。从事公益16年,他常说自己的初心从来没变过——就是想帮乡村的老人、孩子,以及困难家庭过上更好一点的日子。中间不是没有动摇过,项目少、经费紧张的时候,他也想过干脆出去打工,比守着公益机构轻松。但转念又想,自己一年能链接到的公益资源,能解决更多的社会问题,帮助更多的弱势群体。
如今,段鹏飞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相关的政策和公益支持,把乡村互助养老的模式推广开。
“如果不愁钱的话,我想让每个村子都建起社区老年自组织,培育孵化他们自己管理、自己运营,并将这种互助养老模式在周边市县推广。”段鹏飞说,这样一来,乡村老人的生活幸福指数就能真正提上来。
段鹏飞总说自己做的都是些平凡的小事,不值一提。但就是他和团队这些年复一年奔走在山路上的坚持,一顿顿热饭、一次次陪伴的细碎温暖,一点点填补了乡村养老的空白,也让善意在西北的黄土坡上,扎下了根,开出了花。
责任编辑:周南 主编:王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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